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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蛋從巷口跑過來。
身上的背心被汗洇濕了一塊。
臉上全是小跑之後泛起的紅色。
他跑進門麵房，喘了兩口氣。
手裡拎著一個小竹簍子，往灶台上一放：
“建國哥！對不起啊，今天隻掏到這麼多。”
竹簍子裡躺著七八隻小龍蝦。
個頭比平時小了一圈，殼是青灰色的。
有幾隻還在掙紮著往外爬。
鐵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。
聲音帶著一種乾完活沒完成任務的那種愧疚：
“田溝裡的蝦越來越少了，我跑了好幾條溝，就掏到這幾隻。”
“隔壁二狗他們也是，跑了大半天才湊了一小盆。”
“有人已經跑隔壁縣去掏了，說那邊還有大的。”
陳建國蹲下來看了看那幾隻小龍蝦。
拎起來一隻在手裡掂了掂。
殼薄肉少，要是賣出去肯定要被客人嫌棄。
他拍了拍鐵蛋的肩膀，語氣輕鬆地說：
“沒事，今天不收蝦了。”
“你以後也別專門去掏了，小龍蝦馬上要過季了。”
鐵蛋愣了一下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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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收蝦了？那以後咱們店裡不賣小龍蝦了？”
“不賣了。”
陳建國站起來，把竹簍子提到後門倒進一個裝了水的大盆裡：
“這幾隻你帶回去養著玩也行。”
“跟你媽說，明天早上你幫她推車去紡織廠。”
“你媽一個人搬蒸籠太吃力了，你去搭把手。”
“乾完活我一天給你五毛錢工錢。”
鐵蛋眼睛一亮。
一天五毛錢啊！
一個月就是三十個五毛錢了！
1992年的五毛錢，能買好幾根冰棍和一袋水果糖了。
“五毛錢一天？真的假的？你要是騙我，你生兒子沒屁眼！”
這欠揍的鐵蛋，氣得陳建國笑罵道：
“你這小兔崽子，我騙你乾雞毛？
“你明天早上五點半來門麵房，幫你媽把板車推到紡織廠，然後在那兒幫忙賣包子。”
“乾到九點半收攤，回家歇著，下午不用來。”
“乾一個月，十五塊錢。”
鐵蛋聽完這個數，連忙點頭。
點得腦袋都要掉下來了。
他今年十歲，平時兜裡連五分錢都少見。
十五塊錢對他來說簡直是一筆巨款。
他抱起那個竹簍子就跑。
跑了兩步又回頭喊了一句：
“建國哥你真好！你一定會生個大胖小子的！我明天一定準時來！”
話音沒落，人已經消失在巷口了。
哭笑不得的陳建國轉過身回到灶台前麵。
把手伸進外套內側口袋裡，掏出那個信封放在櫃台上。
解開折口，從裡麵抽出一遝嶄新的大團結。
這個年代的百元大鈔很難辨別，老百姓“談大鈔色變”。
雖然早就發行了五十和一百的。
但是市麵上流通的還是十塊的大團結、五塊的煉鋼和兩塊錢的車工。
看到這麼一大遝子新鈔，台後麵幾個人同時安靜了。
林曉芸手裡疊布料的動作停住了。
那是她這輩子見過最厚的一摞錢。
1992年的大團結是十元麵額。
一百塊錢一遝，厚厚的一摞。
用橡皮筋紮著，邊緣整整齊齊。
陳建軍放下手裡的刷子站起來。
從灶台後麵探過頭來。
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訝：
“這是什麼錢？”
“定金。”
陳建國把信封裡的錢抽出來數了數。
整一百張，正好一千塊。
他把信封放回口袋裡，把一千塊錢在櫃台上攤開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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