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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建國豎起手指：
“你今天帶石頭去肉聯廠進明天的鹵味材料。”
“我騎摩托車去縣裡跑一趟火腿的事，爭取今天就把貨拉回來。”
他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。
太陽已經落到楊樹梢下麵了。
橘紅色的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，在地麵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帶。
“肉聯廠那邊六點就關門，你們得早點出發。石頭騎自行車行不行？”
陳石頭從案板後麵站起來，挺了挺他那瘦得像竹竿一樣的腰板：
“行！我在家的時候天天騎我爹留下的那輛二八大杠，馱一袋麵粉都沒問題。”
“好，那就這麼定了。大哥你帶著石頭去，先把明天的鹵味材料進了，錢從櫃台上拿。”
他轉頭看向林曉芸：
“曉芸，你先跟姑姑看著點門店，忙完了就跟著大哥他們一起回去。”
“哥跟石頭進了貨就回來幫你的忙。我很快回來！”
“路上小心點。你那摩托車騎得還不熟練，別急著開快。”
“知道。”
陳建國把桌上的信封重新揣進外套內袋：
“我現在就去鎮上，先找錢經理通個氣，免得等會兒突然拉一車火腿到他們冷庫門口，他那邊措手不及。”
他說完就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姑姑陳爛妹在後麵叫住他：
“建國！”
陳建國回過頭。
姑姑陳爛妹從長條凳上站起來，手裡攥著那件新買的灰藍色褂子。
“路上慢點。”
“誒，姑姑您放心！”
陳建國發動了摩托車，發動機在暮色裡發出低沉的轟鳴。
他擰了一把油門，車輪碾過土路上細碎的沙石。
深紅色的車身沿著村道往鎮上的方向駛去。
暮風吹在臉上帶著傍晚特有的涼意。
他騎了大概一刻鐘，摩托車的燈光照在玫瑰西餐廳的玻璃門上。
門上的鈴鐺被推開時叮咚響了一聲。
錢經理正在吧台後麵算賬，聽見門鈴響抬頭一看，立馬放下了手裡的筆：
“陳老板？這麼晚了，咋又來了？有啥急事？”
陳建國走到吧台前麵，沒坐下，兩隻手撐在台麵上：
“老錢，求你幫個忙。”
錢經理看他這陣勢，心裡咯噔了一下，以為出了什麼大事：
“你別急，慢慢說，什麼忙？”
“等會兒我可能從食品廠拉一車貨過來，你幫我安排一下，讓貨車直接停到後門冷庫卸貨，這批東西跟七天後的招待宴有關！”
一聽到跟招待宴有關，錢經理立刻認真的看著陳建國。
“食品廠要是有人跟著來了，你幫我應付幾句，別讓他問東問西的打聽到我的門路。”
錢經理眨了眨眼，沒太明白：
“你拉什麼貨？”
“火腿。縣食品廠倉庫裡清倉處理的金華火腿，好幾百條，一塊錢一條。”
“我把食品廠倉庫裡最後那批好火腿全收了。”
“丁叔就是那個倉庫管理員，他不識貨，以為那些火腿是賣不出去的破爛。”
“等會兒他要是跟車來了，我就說這火腿是給你們西餐廳進的貨。”
“你順著我的話頭往下說就行。”
錢經理聽完這段話，愣了兩三秒鐘。
他放下手裡的鋼筆，臉上的表情經曆了從困惑到恍然大悟。
“金華火腿？就是那種醃了好幾年、長綠毛的那種？你做的三明治裡的火腿肉，就是從那批裡挑的？”
“對。那批火腿在庫房裡積壓了好幾年，上麵領導早就忘了這批貨。”
“倉庫管理員嫌占地方，巴不得有人清走。我今天去全部買下來！但是沒地方放，先放就你這兒冷庫，租金按市價給你結。”
“害！咱倆還說什麼租金啊，放我這兒就當幫老兄弟一把了！”
“你隻管拉過來。後門我留著，冷庫最裡麵那排架子空著呢，夠你放的。”
“謝了老錢！改天請你喝酒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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