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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建國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。
他一頭紮進灶房，用三天時間把那幾道菜練了一遍又一遍。
紅酒燉牛肉的火候他調了六次，從醃製時間到燉煮溫度到湯汁收濃的節點，每一個變量都反複測試，直到牛肉入口化渣、湯汁濃稠掛勺、酒香和肉香融合得恰到好處。
黑胡椒牛肉的醬汁比例也調了四五版，黑胡椒的辛辣、黃油的奶香、高湯的鮮味，三者的比例精確到克。
麻婆豆腐、酸菜魚、楊梅酒燉牛肉，他把要在比試上做的幾道菜全部拆解開來，每一道的工序都寫在小黑板上，練完一遍擦掉，再練一遍再擦掉。
灶房裡的油煙味三天沒散過，陳石頭每天晚上回去睡覺的時候，衣服上全是花椒和黑胡椒的味道。
比試前一天晚上，林曉芸端著一碗綠豆湯走進灶房，看見陳建國還站在案板前麵，用筷子一根一根地挑酸菜魚的魚刺。
“明天就比了，今晚早點歇著。”她把綠豆湯放在灶台上，站在他旁邊，看著那些薄得透亮的魚片，忍不住說了一句，“你這幾天瘦了一圈，下巴都尖了。”
陳建國把最後一片魚肉碼進盤子裡，蓋上保鮮膜放進水井裡鎮著，這才直起腰來，接過綠豆湯一口氣喝了半碗。
他擦了擦嘴角，看著灶台上整整齊齊碼著的備料，醃好的牛肉、泡好的酸菜、片好的魚片、調好的醬汁，每一樣都裝在白瓷碗裡，蓋上紗布，排成一排。
“準備好了。”
陳建國輕輕一笑，這次比試，是一次上好機會，能讓自己的名聲進一步打響。
此前，自己雖然在全縣城揚名了一次，但終究還不夠讓人有印象。
而這次和人民飯店的比試，自己不想讓大家印象深刻都不行了。
周末一大早，縣城廣場上就擠滿了人。
廣場中央臨時搭了一個半人高的木台子，台子上擺了三組灶台和案板，鐵鍋、炒勺、菜刀一應俱全。
台子正前方擺了一排桌椅，是評委席，桌上鋪著紅布，放著評委的名牌。
台子下麵是黑壓壓的人頭。
老趙帶著十幾個攤販扛著橫幅來了，橫幅上寫著“陳建國加油”幾個大字，往人群前麵一戳，格外紮眼。
賣燒餅的老孫把自家烤的芝麻燒餅裝了滿滿一籃子，見人就發，嘴裡念叨著“嘗嘗嘗嘗，一會兒陳老板贏了請你們吃更好的”。
劉嬸更絕，把自家醃的蘿卜乾裝在小塑料袋裡，在人群裡一邊發一邊喊“支持陳老板，良心手藝，乾淨衛生”。
陳老根坐在評委席旁邊的一張折疊椅上，今天特意換了身乾淨的中山裝，口袋裡別著一支鋼筆，叼著煙杆看著台上忙前忙後的二兒子，臉上的褶子裡全是笑意。
劉桂蘭抱著果果坐在旁邊，果果穿著那條粉色連衣裙，手裡攥著一把大白兔奶糖，小臉上全是興奮，雖然她不太懂今天到底要乾什麼，但看見這麼多人、這麼熱鬨，就覺得爸爸肯定要做一件了不起的事。
林曉芸站在台子側麵，穿著那天在百貨大樓買的白底藍花連衣裙，頭發用發夾別在耳後，腳上蹬著那雙白色坡跟涼鞋。
她看著台上正在檢查灶台的陳建國，原本慌亂的心，此刻安寧了。
自從自家男人轉了性子後，每一步路都走得很踏實，自己有什麼理由去懷疑自己男人的能力呢？
九點整，評委入席。
省農業廳張廳長的秘書小劉、縣工商局崔局長、縣文化館老館長、兩位退休的老乾部，五個人在評委席上落了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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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劉秘書推了推眼鏡，翻開麵前的評分表看了看，笑著跟旁邊的崔局長說了一句：“這陣仗，快趕上省裡的烹飪比賽了。”
張德福和周明遠也到了。
張德福身後跟著一個徒弟，幫他拎著菜刀和圍裙，徒弟手裡還抱著一條用濕布裹著的黃河大鯉魚，魚尾巴從濕布下麵露出來，還在輕輕擺動，是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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