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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副主任一麵走一麵壓低了聲音跟她介紹情況.
“這位是省報駐地區記者站的孫記者，筆杆子厲害得很，專門跑農村經濟線的。他這次下來采訪，吃了兩天招待所的飯，一直說沒胃口。領導特意讓我帶他來陳老板這兒，看能不能讓他開開胃。”
林曉芸點了點頭，推開梅字間的門，請兩人落了座，又親自沏了一壺新茶端上來。
陳建國從後廚出來的時候，圍裙上還沾著麵粉，手在毛巾上擦了兩把，走進包廂先跟李副主任打了個招呼。
李副主任站起來給他介紹：“建國，這位是孫記者，省報的大筆杆子，專門跑農村經濟的。孫記者這次下來采訪，這幾天胃口不太好，我們尋思著，還是得請你出馬。”
陳建國看了孫記者一眼。這位記者麵色發黃，眼瞼下方泛著一層淡淡的青灰色，嘴唇乾裂起皮，整個人坐在椅子上，脊背倒是挺得筆直，但那股子精神氣是散的，像一盞油快熬乾了的燈。
這種麵相他在上輩子見過不少，做餐飲的都知道，這是長期食欲不振傷了脾胃的征兆，再發展下去，吃什麼都沒味，身體遲早要垮。
“孫記者，有什麼忌口的沒有？”陳建國問。
孫記者抬眼看了看他，目光淡淡的，語氣客氣但不帶什麼期待：“什麼都行。隨便上兩個菜，能吃飽就行。不用麻煩。”
李副主任在旁邊趕緊補了一句：“孫記者這幾天在招待所都沒怎麼動筷子。建國，你看能不能做兩道開胃的。”
陳建國點了點頭，沒再多問。
這種客人他見得多了，不是菜不好吃，是胃口壞了。
胃口一壞，再好的菜端上來也味同嚼蠟。跟這種人講菜名沒用，得用味道說話。
他轉身回了後廚，係上圍裙，在灶台前麵站了片刻。灶台上的鐵鍋燒得微微泛青，鍋底的油紋像水波一樣輕輕晃動。
他腦子裡已經把菜譜排好了，不能油膩，不能辛辣刺激，得用最乾淨的味道把人的食欲從胃裡一點一點勾出來。
他先舀了一勺米，淘洗乾淨，加水，大火燒沸後轉小火，慢慢熬。
米是本地的新米，顆粒飽滿，熬出來的米油厚得像一層奶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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熬粥的間隙，他從泡菜壇子裡夾了兩塊泡了三個月的酸蘿卜，切成細絲，用涼白開衝去多餘的酸鹵水，瀝乾，加了幾滴香油拌了拌。
又拿了一顆皮蛋，剝殼切瓣，擺在白瓷碟裡，淋了一點生抽和薑末調的汁。
粥熬好的時候，米粒已經全化了，鍋麵上浮著一層厚厚的米油，用勺子舀起來能拉出絲。
他把粥盛進一個白瓷碗裡，旁邊擺上酸蘿卜絲和皮蛋，又切了兩片早上剛蒸好的白饅頭，烤到兩麵微黃，放在一個小竹籃裡。
三樣東西擺在一個托盤上，清清爽爽，沒有一點多餘的東西。
傳菜的小劉端著托盤進了梅字間，把東西一樣一樣放在孫記者麵前。孫記者低頭看了看，一碗白粥，一碟酸蘿卜，一碟皮蛋，兩片烤饅頭。
沒有大魚大肉，沒有濃油赤醬，簡單得像是家裡早上隨便湊合的一頓。
他抬起頭看了小劉一眼，沒說什麼，拿起筷子。
他先夾了一筷子酸蘿卜絲。
酸蘿卜入口，一股清冽的酸味從舌尖漫開，混著香油的味道，脆生生的，嚼起來咯吱咯吱響。
那股酸味像一把小鉤子，輕輕撓了一下他封閉了許久的食欲。
他又夾了一筷子，這次配著烤饅頭片一起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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