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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爺接過煙，借著旁人的火柴點了火，吸了一口，眯著眼睛打量了陳建國一眼.
“建國，聽說你在縣城開了個大飯店，叫什麼建國飯店？我兒媳婦前天從縣城回來，說你那個館子門口排隊排到巷子尾，去晚了連座位都搶不到。是真的假的？”
“王大爺，沒那麼誇張。”陳建國笑著說，“就是個小酒樓，能擺十幾桌。最近縣裡的單位招待定點放在我那兒，生意確實比在村裡擺攤的時候好了些。”
“好了些？”旁邊的李大爺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指著陳建國對眾人說，“你們聽聽他說的——‘好了些’！我兒子說省報都登了他的事，省城的領導都來吃過他的菜，這能叫‘好了些’？建國你這是發了大財還跟咱們裝窮呢！”
眾人都笑了，帶著幾分真心的高興。
陳建國以前在村裡是什麼名聲，在場的人都清楚，遊手好閒的二流子，喝酒賭錢打老婆，陳家溝最沒出息的一個。
現在人家騎著一輛嶄新的摩托車回來，兜裡揣著煙給長輩們遞，說話客客氣氣的，沒有半點擺架子的意思。
這種人，你說他發了財，村裡人不但不眼紅，反而覺得理所當然，人家是憑真本事翻的身，不是靠坑蒙拐騙。
“建國，你那摩托車多少錢買的？我讓我兒子也攢錢買一輛。”張嬸繞著摩托車轉了一圈，伸手摸了摸車把上的反光鏡，嘖嘖稱奇。
“幾百塊，二手的。新的太貴，買不起。”陳建國笑著說，“張嬸，您兒子不是在鎮上建築隊乾活嗎？那邊工錢還行吧？”
“行什麼呀，一個月才八十多塊，還得自己帶飯。”張嬸擺了擺手，忽然眼睛一亮，“哎，建國，你那個飯店缺不缺人？我兒子手腳麻利，搬貨洗碗都行，要不讓他跟你乾去？”
旁邊幾個婆娘一聽這話，也紛紛湊過來。
有人問飯店還要不要服務員，有人說自家閨女初中畢業了在家閒著能不能去端盤子，還有人問臭豆腐攤子還能不能再加一個，她娘家侄子也想在鎮上支個攤賣臭豆腐，托她來問陳建國還供不供貨。
陳建國一一應了，說飯店現在人手暫時夠，但過陣子可能要擴招，到時候優先從村裡招人。
臭豆腐攤子的事他讓林曉芸記下了，明天讓陳石頭聯係那個娘家侄子去店裡簽供貨協議。
婆娘們得了準信，都滿意地坐回去了，手裡的蒲扇搖得比剛才輕快了不少。
陳老根坐在人群最邊上那把破藤椅上，始終沒怎麼說話。
他嘴裡叼著煙杆，煙霧在路燈下慢慢散開，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波瀾。
但從陳建國掏出煙給大夥兒遞的那一刻起，他的目光就一直沒離開過這個二兒子。
等眾人問得差不多了，他才把煙杆從嘴裡拿下來，在鞋底磕了磕，站起來說了兩個字：“回了？”
陳建國點了點頭：“回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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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老根背著手往家走，走了幾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陳建國一眼，“灶上還給你留著飯。”
院子裡還是老樣子，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落了。
劉桂蘭坐在堂屋門口納鞋底，針線筐擱在膝蓋上，看見陳建國進來，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來：“吃飯了沒？鍋裡還有稀飯，我給你熱熱。”
“娘，我在店裡吃過了，您別忙了。”陳建國在院子裡的竹椅上坐下來，把腿伸直了，長長地吐了口氣。林曉芸抱著已經睡著的果果進了裡屋，輕輕掩上了門。
劉桂蘭還是去灶房端了碗綠豆湯出來，放在陳建國手邊的石桌上，又回屋拿了個搪瓷缸子給林曉芸也倒了一碗晾著。
陳老根在陳建國對麵的藤椅上坐下來，重新裝了一鍋煙絲，劃了根火柴點上，吸了兩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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