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燜湯的空檔，陳建國同時開了三個灶，左灶紅燒牛肉，右灶炸魚，中灶炒麻婆豆腐。
牛肉是提前醃好的牛腩塊，鑄鐵鍋燒熱下黃油，牛肉煎到表麵焦黃，烹入紅酒，火苗竄起半尺高又落下去，酒香和肉香炸開來，整個後廚都是那股醇厚的焦香。
另起一鍋炒糖色，冰糖在熱油裡融成琥珀色的糖漿，煎好的牛肉倒進去翻裹均勻，加高湯和香料，大火燒沸後轉小火慢燉。
這道菜急不得，他算好了時間，等其他三道菜做完，牛肉正好燉到酥爛。
炸魚的油鍋已經燒到微微冒煙，裹好澱粉的鱖魚入滾油，魚肉在油裡迅速定型，剞好的花刀在高溫下翻卷起來，魚頭昂起，魚肉翻卷。
炸到金黃酥脆撈出來瀝油，另起鍋熬糖醋汁，熬到濃稠起泡，熱油一澆，滋啦一聲，澆在炸好的魚身上，晶瑩剔透。
麻婆豆腐是最後一道，嫩豆腐從鹽水鍋裡撈出來瀝乾，炒鍋上火下菜籽油，牛肉末煸到酥香，加豆瓣醬炒出紅油，再下豆豉、辣椒麵、蒜末炒香，加高湯燒沸，豆腐塊輕輕滑進鍋裡，小火煮幾分鐘讓豆腐入味，勾芡淋明油，出鍋時在表麵均勻地撒上一層花椒麵。
整盤豆腐紅油亮芡，豆腐塊完整不碎，花椒麵的麻香和豆瓣醬的辣香攪在一起，聞著就讓人額頭冒汗。
四道菜依次端到桌上。
鄭秘書站在桌前，低頭看著這四道菜。
“鄭秘書，菜齊了。請慢用。”
鄭秘書沒有立刻動筷子，他圍著桌子轉了一圈，從四個角度把每道菜都看了一遍，然後才在桌前坐下。
先舀了一勺清湯，鬆茸片在碗底微微晃動，湯色清得像白開水。他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然後他的動作停了，過了好幾秒他才把勺子放回碗裡，低頭又看了一眼碗裡的湯，還是清得像水，什麼都沒有。
但剛才那一口，雞肉的鮮、豬骨的醇、火腿的鹹香、鬆茸的菌鮮，一層一層地從舌尖鋪到舌根，最後彙成一股持久的回甘。
他沒有說話，隻是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麻婆豆腐。然後是鬆鼠鱖魚。然後是紅酒燉牛肉。
每一道菜他都隻嘗了一口，然後把筷子放下，在本子上寫幾筆。
嘗完最後一道牛肉，他把筆記本合上，站起來，用一種跟進門時完全不同的語氣說了一句：“陳師傅，這些菜，尤其是這碗湯——省城能做出來的廚師，不超過三個。”
錢經理在旁邊長長地鬆了口氣，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。
他從公文包裡掏出那份修改過的代理合同放在桌上，往前推了半寸。
獨家代理費比之前談的翻了一倍，首批訂貨量從一萬包漲到兩萬包，合同期限從一年變成三年。
鄭秘書站在門口，把公文包從左手換到右手，沉默了幾秒鐘，目光從桌上那碗清湯移到後廚裡陳建國正在擦灶台的背影上。
灶台上三口鐵鍋擦得鋥亮，案板上的調料罐按順序碼得整整齊齊，連油瓶的瓶口都沒有一點積垢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開口時語氣不再是剛進門時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，而是一種斟酌過後的鄭重。
“陳師傅，合約的事是我們低估了你的水平。迎賓館給你的供貨標準，從今天起全部按特級供應商走。價格在合同基礎上加兩個點，貨款月結改現結。另外，我回去之後會跟總經理彙報，建議在迎賓館的冬季菜單上單獨給你設一頁推薦位——隻放你供應的特色菜。首期先推鬆茸清湯和紅酒燉牛肉，如果市場反應好，後續再加。”
他說完微微點了一下頭，朝錢經理招了招手，轉身往門口走，走到玻璃門前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陳建國，補了一句：“陳師傅，你這碗清湯，我剛才沒誇夠。省城能做出來的人不超過三個，能跟你這碗比的，一個都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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