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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經理是三天後到的。
比約定時間早了半個小時，吉普車停在建國飯店門口的時候，陳建國正在後廚盯著陳石頭學掃湯。
陳石頭端著漏勺，額頭上全是汗，手腕僵得像根木頭，勺子攪動的幅度一會兒大一會兒小。
陳建國在旁邊看著也不急，偶爾伸手幫他調整一下手腕的角度，說一句“幅度再小一點，讓雞茸自己吸附，別用蠻力”。
正教到第二次掃湯的關鍵處，林曉芸掀開門簾探進頭來，說錢經理到了，還帶了個人。
陳建國解了圍裙走出後廚，看見錢經理站在大廳裡，身邊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。
這人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白襯衫，袖口的扣子是不鏽鋼的，在燈光下泛著冷光，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，站姿筆直，目光掃過大堂的桌椅擺設時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，嘴角微微往下撇著。
“陳老板，又見麵了。”
錢經理迎上來握手，寒暄了兩句近況，然後側身引見身邊的人，“這位是小鄭，鄭秘書，我們迎賓館總經理辦公室的。這次省城代理的事，總經理特意讓鄭秘書跟我一起過來，實地考察一下供貨流程。”
鄭秘書伸出手來，握手的力度很輕，指尖剛碰到陳建國的手掌就收了回去。
他環顧了一圈大堂，目光在牆上的獎狀和衛生合格證明上停了一瞬，然後落回陳建國身上，開口時語氣客氣但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味。
“陳老板，錢經理跟你談的代理合同我看過了，條款大方向沒問題。不過迎賓館的供貨標準跟縣食品廠不一樣，我們供的是省城市場，消費者對品質的要求更高。所以這次來，除了考察，我還想替總經理把把關，看看貴店的品控流程和後廚管理能不能達到我們的要求。”
陳建國點了點頭，正打算帶他們去後廚轉一圈，鄭秘書卻擺了擺手。
“後廚不急。先嘗嘗菜。”
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，上麵密密麻麻列著幾行字。
“我們總經理列了個小菜單，想看看陳師傅的手藝是不是像錢經理說的那麼全麵。就四道菜：一道清湯，考驗吊湯的功夫；一道鬆鼠鱖魚，考驗刀工和火候；一道麻婆豆腐，看著簡單但最見基本功；再來一道你們店裡的招牌——紅酒燉牛肉，錢經理上次回去誇了好幾回。”
他把筆記本合上，看著陳建國，“這四道菜，從洗菜切菜到出鍋裝盤，我要全程看著你做。不放心別人，就我站在後廚門口盯著。迎賓館的供貨商，每一道程序都得經得起檢驗。”
這話一出口，旁邊的陳石頭先變了臉色。
他站在後廚門口，手裡還攥著擦了一半的鐵鍋，嘴唇抿得緊緊的。
讓一個外人站在後廚門口盯著他哥做菜，這不是考察，這是在考學徒。
他哥在縣城廚藝比試上拿了兩百八十三分，省農業廳張廳長誇過，魯菜泰鬥魯師傅服過，省報孫記者寫過專稿。
這個鄭秘書算哪根蔥，也配考他哥？
林曉芸站在櫃台後麵，手裡的算盤珠子停住了。她的目光從鄭秘書臉上移到陳建國臉上，心裡有些打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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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知道陳建國的脾氣，這人吃軟不吃硬，要是對方客氣點，什麼都好說。
但這個鄭秘書從進門到現在，每一句話都帶著一股頤指氣使的勁兒，換誰心裡都不痛快。
大堂裡的空氣一下子繃緊了，錢經理臉上閃過一絲尷尬，他也沒想到鄭秘書會這麼直接。
他乾咳了一聲正要打個圓場，陳建國開口了。
“行。後廚在這邊，鄭秘書請。”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，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，既沒有被冒犯的惱怒，也沒有急於表現的熱切。
轉身往後廚走的時候順手把圍裙從掛鉤上摘下來係好，不急不緩，按部就班。
後廚裡，陳建國站在案板前麵，把四道菜的食材一樣一樣從冰櫃和菜架上拿下來碼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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