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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建國到的時候，席麵還沒開始。
院子裡已經坐了不少人，嗑瓜子的、打牌的、追著小孩喂飯的，熱鬨得像一鍋滾開的粥。
劉桂蘭坐在靠邊的一桌，正跟幾個老姐妹拉家常，看見陳建國過來，朝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半個屁股的位置。
陳建國挨著他娘坐下，剛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，就聽見灶台那邊傳來一陣爭執聲。
老孫頭站在灶台前麵，袖子卷到胳膊肘，手裡的鐵勺指著灶台上一盆已經切好的五花肉，臉紅脖子粗地跟陳老三理論著什麼。
陳老三穿著一件明顯不太合身的深藍色中山裝，胸前別著新郎父親的紅花，臉上的表情又急又窘，不停地搓著手。
“孫師傅，您消消氣，不是我不讓您做，是廚房那邊臨時出了點狀況，肉不夠了……”
“肉不夠是你們的事！菜單是半個月前就定好的，紅燒肉是流水席的臉麵，你讓我少放三斤肉，那還叫紅燒肉嗎？那是燉醬油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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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孫頭把鐵勺往灶台上一拍，咣當一聲響，棚子裡的客人都安靜了，紛紛扭頭往這邊看。
陳建國站起來走過去，先跟陳老三打了個招呼，然後看了看灶台上那盆肉。
肉是今天早上剛從鎮上肉攤上買回來的，新鮮是新鮮，但量確實不夠，按老孫頭原定的菜量，至少要再添三斤才能撐得起十八桌的紅燒肉。
陳老三在旁邊壓低聲音跟他解釋，原來預算是夠的，但縣城的份子錢今年漲了，送完禮金之後剩下的錢隻夠買這麼多肉。
他已經讓人騎自行車去鎮上補了，但來回最快也得四十分鐘，婚宴十點開席，等不了了。
陳建國蹲下來翻了翻灶台上現有的食材，除了那盆五花肉，還有半筐土豆、幾棵白菜、一捆粉條、一盆早上剛炸好的豆腐泡，角落裡堆著幾根豬棒骨，那是老孫頭留著熬湯用的，肉聯廠賣骨頭幾乎不要錢，進貨的時候順手帶回來的。
他看完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對老孫頭說：“孫師傅，您別急。我幫您改個菜。”
老孫頭愣了一下，他認識陳建國，知道這小子在縣城開了個大飯店，省裡的領導都來吃過飯，但他沒跟陳建國一起做過菜。
一個在村裡做了大半輩子流水席的老廚子，被一個不到三十的年輕人說要幫他改菜，心裡多少有點不痛快。
不過他也不是不講理的人，知道陳建國是來幫忙的，鐵勺的柄在手裡轉了兩圈，語氣硬邦邦的但也沒拒絕：“你說說，怎麼改？”
陳建國指了指那盆五花肉，又指了指角落裡的豬棒骨和筐裡的土豆粉條。
“紅燒肉不夠十八桌的量，硬做的話一桌夾不到幾塊，既不好看也不好吃。不如換個思路，把五花肉切成薄片，少放油，煸出油之後下白菜、豆腐泡和粉條，加高湯燉成一鍋。這樣肉的量雖然少了，但油脂滲進菜裡，吃著有肉味。豬棒骨敲開熬湯當底，湯色奶白，鮮味足。這道菜在北方叫‘殺豬菜’，村裡人冬天殺了年豬就是這麼燉的，實惠又解饞。您要是覺得行，就改這個。”
老孫頭沒急著答話。他低頭看了看灶台上那盆五花肉，又看了看角落裡那幾根豬棒骨，眉頭擰了兩秒鐘。
他在腦子裡把陳建國說的做法過了一遍，五花肉煸出油，下白菜豆腐泡粉條，骨頭湯打底。
這道菜他沒做過，但他知道陳建國說的不是外行話。
白菜吸油、豆腐泡吸湯、粉條增加分量、棒骨提鮮，四樣東西加在一起，能把一塊肉的味道放大好幾倍。對於今天肉不夠的流水席來說，這是最務實的方案。
“行。”老孫頭把鐵勺重新拿起來，語氣裡那點硬邦邦的抵觸散了大半，“不過你站旁邊盯著。這道菜是你提的，萬一砸了，咱倆一起挨罵。”
陳建國笑著挽起袖子，站到了灶台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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