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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談不上看法。蓉縣那個地方我待過，前年去那邊出差，吃了好幾家館子，沒一家能上台麵的。”
“人民飯店的菜鹹得齁嗓子，福滿樓的紅燒魚土腥味重得沒法下嘴。至於你說的建國飯店，我沒吃過，但一個從路邊攤起家的個體戶，二十來歲，開業不到半年，能有多大本事？”
“省報那篇文章我看過，全是虛的，什麼‘宴席大師’，什麼‘小縣城的奇跡’，這種軟文我見多了，給錢就能登。”
這話一出口，飯館裡的氣氛頓時變了。
旁邊幾桌的客人都在看熱鬨，胖老板端著茶杯站在櫃台後麵，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。
高鐵軍這番話等於把整個蓉縣餐飲界都踩了一腳，不光踩了建國飯店，連人民飯店、福滿樓也一並掃進去了。
陳建國沒急著說話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“高師傅，您說蓉縣的菜上不了台麵，那您說說，什麼樣的菜才叫上台麵？”
高鐵軍顯然沒想到這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會反問，但他也不怯場，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。
“第一，選料要精。省城聚豐園的拆燴鰱魚頭，用的是洪澤湖的野生花鰱，一條魚隻取魚頭，魚肉全部拆下來重新塑形，光這一道工序就得練三年。”
“第二，刀工要硬。鬆鼠鱖魚的剞花刀，每刀間距必須一模一樣，切深了皮斷，切淺了肉翻不起來。”
“第三，火候要準。九轉大腸的九道工序，每一道的火候差了半分都不行。這三樣，哪一樣不是十年八年的功夫？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，就算從娘胎裡開始練，能練到哪兒去？”
這番話說完，旁邊幾個食客不由得點了點頭。
高鐵軍說得底氣十足，條理分明，確實不像是在胡扯。
陳建國卻笑了，他剝了顆花生扔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才慢悠悠地說，“高師傅說得都對。不過我有個問題想請教，您剛才說的那三道菜，拆燴鰱魚頭、鬆鼠鱖魚、九轉大腸，您都會做嗎？”
高鐵軍臉色微微一變，拆燴鰱魚頭是他的拿手菜，鬆鼠鱖魚他確實會做，但九轉大腸這道菜在聚豐園的菜單上掛了三年，一直是他師兄在掌勺，他打下手。
後來師兄退了休，這道菜就從菜單上撤了下來，因為沒人能做出那個味道了。
“九轉大腸是魯菜巔峰，整個省城能做好這道菜的不超過三個人。”
高鐵軍避重就輕，“我專攻淮揚菜和部分魯菜，不敢說什麼都會，但至少我說的每一道菜，我都知道標準在哪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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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標準。”陳建國點了點頭，“那高師傅覺得，什麼標準才叫好？”
高鐵軍被他問得有些不耐煩了，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，“我說的你又不信，要不你做一道給我看看？你不是蓉縣來的嗎，蓉縣的廚子不是厲害嗎，讓我嘗嘗你們的水平！”
這話一出，飯館裡頓時安靜了。
幾桌客人都扭過頭來看陳建國，胖老板也放下了茶杯。
高鐵軍這是在將軍，當著這麼多人的麵，你要是做不出來，就等於自己打自己臉。
你要是做出來，他一個省城大廚的舌頭，能挑不出毛病？
陳建國看了看林曉芸，林曉芸也在看他，眼裡帶著幾分擔憂，但更多的是信任。
果果不懂大人之間的交鋒，正專心致誌地吃花生米，一粒一粒往嘴裡送。
陳建國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屑，對胖老板說，“老板，借您後廚用用。多少錢您說。”
胖老板愣了一下，趕緊擺手，“不要錢不要錢！你儘管用！”
他巴不得看熱鬨呢。不過他還是小聲提醒了一句，“不過咱這兒食材有限，湖魚、河蝦、蔬菜倒是不缺，但像海參、鮑魚這些高檔貨沒有。”
“不用那些。”陳建國係上胖老板遞過來的圍裙，走到魚缸前看了看。
缸裡有幾條早上剛從湖裡撈上來的鯽魚，還有兩條鯉魚，個頭不大，但鱗片銀亮，一看就是野生的。
他伸手撈了一條鯽魚出來，在手裡掂了掂，“就它了。”
高鐵軍抱臂站在廚房門口，表情像在看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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