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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鐵軍看著麵前這碗清湯魚片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拿起筷子。
他夾了一片魚片，對著光看了看，薄得透光，紋理清晰，沒有一絲破損。送進嘴裡嚼了兩下，他的筷子在空中停住了。
魚片嫩得不像是用鯽魚做的，沒有一絲土腥味，沒有一絲散爛，鮮嫩的魚肉在舌尖上輕輕一抿就化開了。
湯更絕，看上去清得像水，喝到嘴裡卻有一股醇厚的鮮味從舌根上慢慢泛起來，不是骨頭湯本身的味道，而是魚肉和湯底在短短幾分鐘內融合出來的複合鮮。
白胡椒粉的微辛恰到好處，提鮮不搶味。
胖老板在旁邊也夾了一筷子。
他隻嚼了一口，就放下筷子，轉頭看著陳建國，表情像見了鬼，“這魚片——怎麼做的？”
“沒什麼訣竅。”陳建國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灶台上，“鯽魚本身嫩，片薄了，滑油的時候用小火，別讓它受熱太快，就不會老。湯底是您店裡的骨頭湯，我借了個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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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是問做法。”胖老板咽了口唾沫，“我是問——你是誰？”
高鐵軍放下筷子，盯著陳建國看了好一陣子。
他臉上的傲慢一層一層地剝落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、混合著驚訝和困惑的表情。
“你到底是什麼人？這道菜看著簡單，實際上片魚、上漿、滑油、煨湯，每一步都是基本功。能把基本功做到這個地步的廚子，不可能是個無名小輩。”
陳建國還沒來得及回答，櫃台上的電話響了。
胖老板接起來，聽了兩句，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，從震驚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激動。
他舉著話筒，扭頭看向陳建國，聲音都變了調，“你……你是陳建國？蓉縣建國飯店的那個陳建國？”
電話是方大軍打來的，他不知道陳建國去了碧波湖，打到總店找林曉芸，林曉芸不在，又打到三店，陳石頭說哥帶嫂子出去玩了他不知道去哪兒，最後還是魯師傅接了電話，讓他試試打到碧波湖這邊來找找。
方大軍打了一圈碧波湖周邊的旅社，終於找到陳建國登記的那家，旅社老板說人沒回來，可能在湖邊吃飯，他又挨個打湖邊飯館的電話，這才追到碧波魚館。
“建國！出大事了！”
方大軍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，隔著好幾米都能聽見。
“省城迎賓館的錢經理剛來電話，說商業廳周副廳長今天在辦公室當著好幾個人的麵誇你，說你是‘全省年輕廚師的標杆’！這話是從廳裡傳出來的，明天一早就要見報！還有，省烹飪協會的信也到了，讓你下個月去省城參加九轉大腸入選全國優秀菜品的推薦答辯，不是省裡的評選，是全國！”
胖老板舉著話筒，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全聽見了。
他緩緩放下電話，看著陳建國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，“陳師傅，您藏得可真深。”
高鐵軍的臉騰地紅了，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朵尖。
他剛才說了什麼來著，“一個縣城的廚子，能有多大本事”、“省報的文章都是花錢買的”、“二十來歲能有多大本事”。
每一句都像巴掌一樣扇回自己臉上，火辣辣的。
他想起全省優秀菜品頒獎典禮上，坐在第一排那個頭發花白的孫老廚師長，嘗完一道鬆鼠鱖魚之後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。
當時他不明白孫老為什麼敲那兩下，後來聽聚豐園的總經理說，那是孫老的習慣，敲一下是還行，敲兩下是真好，敲三下是他這輩子隻敲過三次。
孫老敲了兩下。敲的就是眼前這個人做的鬆鼠鱖魚。
高鐵軍站起來，走到陳建國麵前，沉默了好一陣子，然後伸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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