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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鐵軍擺了擺手，轉頭看向陳建國，語氣誠懇.
“陳師傅，剛才那番話我收回。不光收回，我還得跟你賠個不是。你在省城頒獎禮上做的那道鬆鼠鱖魚，我們總經理回來念叨了好幾回，說孫老給你敲了兩下桌子。”
”我當時在二樓包間盯一桌重要宴席，沒到現場去，還以為是總經理誇張了。今天嘗了你這道清湯魚片，才知道他一點沒誇張。”
陳建國端起茶杯，跟高鐵軍碰了一下，“高師傅，你剛才說的‘標準’那番話，其實對我觸動挺大的。我做菜這麼多年，也一直在琢磨一個問題什麼才叫好菜？後來想明白了，好菜的標準不在菜譜上，也不在評委的打分表上。”
”魚要鮮，肉要嫩，火候要剛好，調味要到位，這些是基礎。但真正的好菜，是讓人吃完了還想再來一份。聚豐園的拆燴鰱魚頭我聽說過，能在省城站住腳這麼多年，就是因為它能讓客人惦記。”
高鐵軍聽得心頭一熱，他在聚豐園乾了十幾年，最引以為傲的就是那道拆燴鰱魚頭。
可這些年聚豐園的老客慢慢流失，新客又引不來，他心裡一直憋著一股勁兒，又找不到人說說。陳建國這番話，句句說到他心坎裡去了。
“陳師傅，有句話我憋在心裡好幾年了。”
高鐵軍放下茶杯，語氣難得地坦誠，“聚豐園這幾年生意一年不如一年。菜單十幾年沒換過，老師傅一個一個退休，新人招不上來，招上來的又留不住。我們總經理也急，但就是不知道從哪兒改起。”
”今天遇見你，我想認真跟你討教討教，你一個縣城館子，是怎麼做到半年之內連開三家店還能保持菜品水準不降的？”
陳建國想了想，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問道，“高師傅，你們聚豐園後廚現在幾個掌勺的？”
“六個灶台，四個掌勺師傅，兩個學徒。最年輕的掌勺師傅也快四十了。”
“問題就在這裡。”陳建國放下筷子，“你們不是缺技術，是缺人。而缺人的根本原因，是不願意培養人。我在建國飯店有個規矩，每個掌勺師傅都必須帶徒弟，而且要把自己最拿手的菜教給徒弟，不準藏著掖著。”
”張德福以前是福滿樓的老板，後來跟著我乾，現在在二店當主廚。他以前把配方捂得比命還緊，現在自己主動提出要多帶兩個學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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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鐵軍若有所思，他想起聚豐園後廚那幾個老師傅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獨門絕活，但誰都不肯教給年輕人。
有個學徒跟了大師傅三年，連切蔥花的刀法都沒學會。
他歎了口氣，“陳師傅，你這個規矩，聽起來簡單，做起來難。老師傅們守了幾十年的絕活，怎麼可能輕易教給別人？”
“所以要先讓他們服氣。張德福為什麼會變？不是我說服了他，是他親眼看見我把九轉大腸的做法從頭到尾演示了一遍，沒有藏著任何一步，他才服的。”
”教徒弟最怕的不是徒弟學不會，是師傅不願意教。師傅不願意教，是因為怕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。但事實是，你把本事教出去，自己才能騰出手來學新東西。”
”張德福現在帶兩個學徒，自己也有空去研究新菜了，他最近就在琢磨怎麼把川菜的水煮技法用到魚頭上，做一道水煮魚頭。”
“水煮魚頭？”高鐵軍眼睛一亮，“這個思路有意思。陳師傅，我這次出來休假，本來打算過兩天就回省城。現在不想走了，你要是方便的話，我想在蓉縣多留幾天，去你店裡看看後廚是怎麼管理的，也嘗嘗你菜單上的招牌菜。”
”省城那邊我請個假，反正最近生意淡，少我一個也不耽誤。當然，不能讓你白教我，你有什麼需要我搭手的，儘管開口。”
陳建國爽快地應了下來，說高師傅願意來，是給他們麵子，正好三店最近在研製幾道新菜，有高師傅幫忙品評，求之不得。
當天下午，高鐵軍就跟著陳建國一家三口回了蓉縣。
他那個說走就走的急性子，跟他的火爆脾氣一脈相承，說休假時碰見個有意思的同行，要跟人學點東西，多待幾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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