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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清和走後，建國飯店的電話就沒停過。
縣裡辦公室第二天一早就打來電話，說王老師在省裡的內參上寫了篇短文，專門提了那道開水白菜，用了一個詞“國宴水準”。
這四個字的分量，縣裡任何一個乾部都掂得出來。
緊接著，地區行署辦公室也來了電話，說周副專員過兩天要陪省裡一位退下來的老領導專程來吃開水白菜，讓陳建國提前準備。
“哥，這開水白菜才推出來兩天，怎麼感覺比九轉大腸還火？”
陳石頭翻著訂桌記錄，有些不解。
九轉大腸工藝繁複，名氣也大，客人們點得多他理解。
可開水白菜看著就是一碗清湯裡漂著幾棵白菜心，憑什麼讓那些見多識廣的人物這麼惦記？
陳建國正把剛蒸好的一屜灌湯包端出來，隨口說了句。
“越簡單的東西越見功夫。九轉大腸酸甜鹹辣五味分明，客人一吃就知道好在哪裡。開水白菜看著什麼都沒有，能把人鮮得放不下勺子，這才是真本事。”
陳石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，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。
果果坐在櫃台後麵的小板凳上，抱著她的布老虎，仰著小臉問：“爸爸，白菜湯真的那麼好喝嗎？”
陳建國蹲下來，捏了捏她的小鼻子：“等晚上爸爸給你做一碗，不放辣椒，專門給果果喝。”
“好耶！”果果拍著小手歡呼，布老虎差點飛到櫃台上。
林曉芸在旁邊看著這爺倆，笑著搖了搖頭，手裡的算盤珠子卻撥得更快了。
這幾天光是預訂開水白菜的電話就接了好幾個，她在賬本上專門辟了一頁，記下訂桌人的單位和電話，有地區行署的，有縣裡的，還有兩個是省城那邊托關係打過來的。
周副專員陪老領導來的那天，陳建國特意把梅字間重新收拾了一遍。
桌布換了新的，窗台上擺了兩盆剛開的桂花，香氣淡淡的，跟鬆茸清湯的菌香剛好錯開。
老領導姓吳，七十出頭，頭發全白了，但精神很好。
他坐下來先沒動筷子，而是環顧了一圈包間的布置，說了句：“這包間乾淨，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，舒服。”
周副專員笑著說：“吳老，這家店的老板年紀不大，但做菜實在。上次地區考察團來，那道鬆茸清湯把我們都喝服了。”
吳老點了點頭，沒再多說，菜一道道端上來，每道他隻嘗一口，表情始終淡淡的。
周副專員在旁邊陪著，心裡也有些沒底，吳老的嘴是出了名的刁，退休前在省裡主管商業工作，全省各地的名菜吃了大半輩子，能讓他誇一句的菜少之又少。
最後一道開水白菜端上來。
白瓷碗裡湯清如水，一棵嫩黃的菜心沉在碗底，熱氣帶著複合鮮味嫋嫋升騰。
吳老低頭看了一眼，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，送進嘴裡。
然後他的手停住了，勺子懸在半空中，好幾秒沒有動。
他放下勺子，又舀了一勺，這一回喝得很慢，像是在品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“這湯吊了幾個鐘頭？”吳老問。
陳建國站在旁邊，答得很乾脆，“六個鐘頭。兩隻老母雞、一隻鴨子、兩斤豬腱子肉、一斤火腿骨，三次掃湯。”
“掃湯的雞茸是雞脯肉還是雞胸肉？”
“雞脯肉，三分肥七分瘦的豬瘦肉打底，先掃豬茸再掃雞茸，最後用蛋清收一遍。”
吳老放下勺子，抬頭看了陳建國一眼。
那一眼的審視，跟王清和第一次嘗開水白菜時幾乎一模一樣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緩緩點了點頭。
“我吃過不少開水白菜。你這碗，湯的清澈度比國賓館的老周師傅還差半分，他掃四遍湯，你隻掃了三遍。但你的鮮味層次比他豐富，火腿骨的鹹香和乾貝的底鮮都出來了，這一點比他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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