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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去看看。”
陳建國掀開門簾走進前廳，一眼就看見方大軍擋在門口，兩條胳膊張開像老母雞護崽似的攔著兩個人。
被攔的是對中年夫妻，男的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，女的懷裡抱著個用毛巾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。
兩人都是典型的莊稼人打扮，臉上全是風吹日曬留下的溝壑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陳建國走過去。
方大軍轉過頭，一臉無奈：“建國，這兩位非說咱們店用的山椒是他們村後山上野生的，說咱們沒跟他們打招呼就把山上的東西摘了，要討個說法。”
那男的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，從裡麵抓出一把青綠色的果實，正是蒼雲山上采的山椒。
“陳老板，我姓馬，蒼雲山馬家坳的。這東西我們村裡人祖祖輩輩都管它叫山麻子，以前沒人當回事。可前陣子有人告訴我，說你們收這東西，一斤好幾塊錢！我尋思著，這片山是老祖宗傳下來的，山上的東西自然也是我們村的。你們招呼都不打一個就全收走了，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？”
那女的一邊哄著懷裡用毛巾裹著的孩子一邊接話。
“就是！我娘家爹就指著山上這點東西換油鹽錢呢，你們城裡人一來就全包圓了，我們還怎麼過日子？”
方大軍湊到陳建國耳邊小聲說，“別聽他瞎扯。山裡人以前根本不認識山椒，要不是你發現這東西能入菜，他們現在還當雜草砍呢。這人八成是看咱們生意好，想訛一筆。”
陳建國沒急著開口。他看了看地上那把山椒，青綠色的，還沒熟透，跟周老支書上午送來的那批差了一個檔次。
又看了看那女的手裡用毛巾裹著的東西，毛巾動了一下，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。
是個孩子，臉色蠟黃，兩頰凹陷，嘴唇乾裂起皮，裹在毛巾裡的身子瘦得像根柴火棍。
孩子很安靜，安靜得不正常，那雙眼睛又大又空洞，茫然地望著陌生的天花板，對周圍的嘈雜毫無反應。
“孩子怎麼了？”陳建國問。
那女的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想到陳建國會突然問這個。
她把懷裡的毛巾攏了攏，低下頭沒說話。姓馬的男人也沉默了幾秒，然後把蛇皮袋往旁邊一踢，歎了口氣。
“病了。村裡的衛生所看不出是什麼毛病，鎮上的衛生院也說拿不準，讓去縣醫院。縣醫院的大夫說是長期營養不良，脾胃壞了，什麼都吃不進去，吃了就吐。”
陳建國蹲下來，輕輕掀開毛巾一角看了看孩子的麵色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種麵相他見過，上輩子有個常來川菜館討飯的小孩也是這副模樣，蠟黃的臉，空洞的眼，後來那小孩再沒出現過，聽說是腸胃功能衰竭，拖得太久，救不回來了。
“大軍，去把周老支書請來。”
方大軍應聲跑了。
那對夫妻麵麵相覷，不明白陳建國要乾什麼。
大概過了半個鐘頭，周老支書跟著方大軍走進店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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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進門就認出那對夫妻，愣了一下，然後臉色沉了下來：“馬老三，你怎麼跑這兒來了？”
“周叔，這山上的東西...”馬老三還要爭辯，被周老支書抬手打斷了。
“放屁。”周老支書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。
“你馬家坳離蒼雲山核心區隔著兩座山梁，那片山椒林子跟你們村八竿子打不著。你跑這兒來鬨，是看人家陳老板生意好了眼紅？還是覺得城裡人的錢好訛？”
馬老三的臉騰地紅了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，沒能反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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