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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曉芸還沒說話，果果先不乾了。
小丫頭從椅子上跳下來，抱住陳建國的腿不撒手，“爸爸又要走！上次去省城就走了好幾天，果果可想爸爸了！”
陳建國彎腰把女兒抱起來，用下巴上的胡茬輕輕蹭了蹭她的小臉蛋，果果被紮得咯咯笑，一邊笑一邊推他的臉。
陳建國趁機說：“爸爸去省城是去做好吃的，等忙完了就回來，給你帶省城的大白兔奶糖，比鎮上的好吃一百倍。”
“真的嗎？”果果止住笑，一臉嚴肅地伸出小拇指，“拉鉤，騙人是小狗。”
“拉鉤。”陳建國笑著跟她拉了鉤，父女倆的大拇指鄭重地蓋了個章。
林曉芸在旁邊看著這爺倆，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，但轉過身去給陳建國收拾行李時，手裡還是多塞了一包板藍根和一瓶碘酒。
陳建國看見了，沒說什麼，隻是把這兩樣東西妥帖地放進了行李袋的側兜裡。
出發前一天，魯師傅把陳建國叫到了魯記麵館。
麵館的門板虛掩著，灶台上的大鐵鍋照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，但店裡一個客人都沒有。
魯師傅今天掛了“歇業一天”的木牌。
陳建國推門進去的時候，魯師傅正坐在那張老榆木麵案前，麵前擺著一個小陶罐和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筆記本。
“坐。”魯師傅指了指對麵的馬紮，把小陶罐推到他麵前，“這東西，你帶上。”
陳建國接過陶罐，揭開蓋子聞了聞，一股濃鬱醇厚的醬香撲麵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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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醬香跟他之前用過的任何豆瓣醬都不一樣，沒有工業發酵的酸澀味，隻有時間和微生物共同作用產生的複合醬香，深沉、綿長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酒香。
“這是？”他抬頭看向魯師傅。
“我三十年前在濟南府學的豆瓣醬方子，自己養了三十年沒斷過。”
魯師傅端起茶杯，語氣平淡。
“郫縣豆瓣確實是川菜之魂，但那是指工業化生產的標準版。真正的老川廚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豆瓣醬。你這趟去省城做川菜，不能光靠人家後廚現成的調料。帶上這一罐，關鍵時候能頂大用。”
陳建國把陶罐小心地放在桌上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知道魯師傅壓箱底的東西多，三年陳鹵、手寫菜譜、幾十年攢下來的調味心得，但三十年的豆瓣醬，這等於是把命根子交給他了。
魯師傅沒等他開口，又把那本起了毛邊的筆記本推過來。
“這是我年輕時在濟南府、成都、重慶走江湖記下來的一些東西。有川菜的火候口訣，有魯菜的吊湯心得，還有一些我自己都沒來得及教你的東西。你有空翻翻，能看多少看多少。這趟去省城，不光是把菜做好，還要讓那些人看看，咱們蓉縣出來的廚子，不比任何人差。”
陳建國雙手接過筆記本，翻開第一頁，上麵是一行蒼勁有力的鋼筆字，“廚者，火候為骨，調味為魂，食材為本。”字跡有些褪色，但力透紙背，落款是“魯守義，一九五八年秋”。
“魯師傅，這太貴重了。”他的聲音有些發乾。
“貴重的東西放在箱底，一百年還是箱底。”
魯師傅把茶杯放下，目光透過麵館那扇小窗戶，看向遠處蒼茫的天際線。
“我這輩子教過不少徒弟，真正把我壓箱底本事學走的，沒幾個。你是我最後一個——不是徒弟，是忘年交。這些東西傳到你手裡，不算辱沒。”他頓了頓，轉回頭看著陳建國，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弧度，“好好乾，別給我丟人。”
陳建國把筆記本和陶罐放進隨身帶的布袋裡，站起來，朝魯師傅鄭重地鞠了一躬。他沒有說謝謝，因為這兩個字太輕了。魯師傅擺了擺手，重新端起茶杯，目光又飄向了窗外。
“去吧。回來的時候，給我帶一份你的燈影牛肉。我倒是要嘗嘗，你把山椒葉加進去，到底是個什麼味道。”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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