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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慈寧宮裡，沈清顏跪坐在紫檀木的長案後，手裡捏著一柄細長的銀撥子，正不緊不慢地挑動著宣德爐裡的灰。
香氣層層疊疊地散開，透著股冷冽的鬆柏味道，那是她特意為太後調配的“清神引”。
入宮這三日，她幾乎沒怎麼合眼。
太後的頭疾被這香氣壓得死死的，整個人氣色肉眼可見地紅潤了起來。
“好孩子，歇歇吧。”
太後歪在明黃色的靠枕上，手裡慢悠悠地撥弄著一串血珀珠子，看沈清顏的眼神，溫軟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這滿宮裡的奴才加起來，也沒你這一雙手好使。哀家這腦袋，怕是離了你就得疼得撞牆。”
沈清顏放下銀撥子，垂著腦袋，露出一段如瓷般細膩卻透著蒼白的後頸。她規規矩矩地福了身，聲音細若蚊蚋。
“娘娘這是折煞臣女了。臣女能為娘娘分憂，那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，哪敢喊累。”
這三天，她借著去太醫院選香料的名頭，早就把那裡的藥材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。
哪位太醫好收買，哪味藥材能殺人於無形，哪種熏香能讓人不知不覺地虛耗了身子，她記在腦子裡，爛在了心底。
“哀家已經吩咐了殿中省，等明兒個你出宮，那些賞賜便一並抬進永寧侯府。”太後半眯著眼，嘴角掛著誌在必得的笑，“還有你和戰霆那孩子的婚事，哀家也讓人在擬旨了。那孩子性子雖冷，但最是護短，你嫁過去，隻有享不儘的清福。”
沈清顏指尖微微一顫，睫毛抖得厲害，她把頭埋得更低，掩住了眸底那一抹幽冷的暗光。
正說著，殿外傳來李公公尖細的唱喏：“太後娘娘，鎮國將軍府陸老夫人遞了牌子，在門口候著請安呢。”
太後神色一喜，猛地坐直了身子：“哎喲，這老夫人怕是得了風聲，趕著來謝恩了。快，請進來！”
沈清顏站在太後陰影裡，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，心跳穩如深潭。
陸老夫人邁進殿門時，身上那股子將門主母的威嚴，壓得旁邊的小宮女連頭都不敢抬。她穿著一身棗紅色的緙絲長袍，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，手裡攥著一根沉香木的拐杖，每走一步，那腳下的金磚仿佛都跟著沉了沉。
“老身給太後娘娘請安，娘娘萬福。”
陸老夫人行了禮，起身的瞬間，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，便直勾勾地紮在了沈清顏身上。
她出身名門，眼光毒辣。
沈清顏這一身素淨的宮裝雖然挑不出錯，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嬌軟和媚意，在陸老夫人看來，簡直就是禍亂後宅的狐狸精胚子。
“這就是沈家那大丫頭？”陸老夫人沒等太後引薦，先開了口。
太後笑著招招手，示意沈清顏上前：“清顏，快來見過老夫人。這就是戰霆的祖母，以後你進了陸家的門，可得像孝順哀家一樣孝順她。”
沈清顏顫悠悠地走上前，膝蓋一軟，幾乎是跪倒在陸老夫人腳邊，聲音細得帶著哭腔：“臣女……沈清顏，見過老夫人。”
陸老夫人冷哼一聲，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，目光在沈清顏那雙柔若無骨的手上停了停。
“生得倒是不錯。”
陸老夫人轉頭看向太後，語氣裡藏著槍，“隻是聽說沈姑娘在侯府偏院住了許多年？想必這琴棋書畫是沒工夫學了。不知這女紅家務，還有這大家閨秀該有的規矩，沈姑娘可還拿得出手？”
“咱們陸家雖然不求媳婦多有才氣，但到底是將門，若是連個正經教養都沒有，傳出去，老身這張臉往哪兒擱？”
太後的笑臉淡了幾分，敲打道：“老夫人這話差矣。清顏這孩子通透得很，哀家這頭疾全指望她呢。
“至於這規矩嘛，哀家自會親自教過，誰敢說她沒教養？”
陸老夫人臉色微僵，但眼神裡的厭惡卻沒減半分。
沈清顏跪在地上，身子抖得像寒風裡的破紙。
她咬著下唇，睫毛上掛著亮晶晶的水珠，委屈極了，卻硬是一聲不敢吭。
就在這時，太後的貼身大醫端著一碗墨黑色的湯藥走了進來。
藥味兒辛辣苦澀，熏得人胃裡翻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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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娘，該用藥了。”
沈清顏趕緊起身，抹了一把眼淚，手忙腳亂地去接藥碗：“臣女來吧。”
她在接過藥碗的刹那，指尖不經意地在碗沿下一扣。手腕像是突然沒了力氣，猛地一抖。
“嘩啦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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