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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雀大街那條鋪著青石板的寬道，讓各府的馬車生生碾出了兩道發白的深溝。
蘇氏香坊門前不僅沒有因為那場打砸鬨劇冷清下去，反倒熱火朝天。
謝雲庭親筆題字的牌匾高高掛在正中央。
閒王賞的那些金葉子，讓沈清顏吩咐蘇長庚直接找金匠熔了，鑄成兩尊怒目圓睜的金蟾，一左一右鎮在門口。
鋪子裡彌漫著清冷又勾人的百花露味道。
不知道多少個平日裡端著架子的名門貴女，此刻擠在大堂裡，連發髻上的珠釵撞掉了都不顧上撿。
一個穿海棠紅對襟錦袍的尚書夫人，將一疊厚厚的銀票重重拍在紫檀木櫃台上。
“蘇掌櫃，給我拿十瓶百花露。”
蘇長庚站在櫃台後，沒有接那疊銀票。
他將手裡的象牙算盤撥得清脆作響，抬起頭，臉上掛著雷打不動的生意人專屬笑容。
“這位夫人，實在對不住，咱們東家定了規矩。”
蘇長庚從身後的格架上取下一塊雕著梅花的紫檀木牌，壓在櫃台上。
“百花露用料極苛，每月隻出五十瓶。從今日起，蘇氏香坊隻認牌子不認錢，正三品以上朝臣家眷，或是身具誥命的夫人，先交五百兩紋銀做入會定金，方可領走這塊梅花木牌。有了牌子，每月限購一瓶。”
這話一出，大堂裡瞬間炸了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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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銀子都不賣。
還得看官階。
還得交五百兩什麼定金。
那尚書夫人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臉上瞬間漲得通紅，不是氣惱，而是一股極其強烈的炫耀欲衝破了理智。
她飛快地從袖袋裡摸出一枚代表尚書府家眷的玉牌，連同那疊銀票一起推了過去。
“五百兩就五百兩。快給我辦一塊這梅花木牌。本夫人倒要看看，今兒個誰敢跟我搶這頭一份。”
緊接著。
七八隻手同時伸了過來，鋒利的指甲差點摳進櫃台的木頭縫裡。
“我是鎮國公府的媳婦，先給我辦。”
“我夫君是禦史大夫，憑什麼她先，我出八百兩。”
那些平日裡攀比首飾衣裳的貴婦們，瞬間找到了新的戰場。
有一塊蘇氏香坊的梅花木牌，那就等於昭告全京城，自己家裡的男人權勢滔天。
至於那些官階不夠的富商太太，隻能眼巴巴地看著，咬碎了一口銀牙，暗暗發誓回去定要逼著自家男人拿錢去捐個官。
沈清顏的這手饑餓營銷，把這幫女人的虛榮心和攀比欲算到了骨頭縫裡。
而此時。
永寧侯府的二門外。
沈驚鴻翻身下馬，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滿是遮掩不住的狂怒。
他沒有把韁繩遞給迎上來的馬夫，而是劈手一甩，粗糙的麻繩狠狠抽在拴馬樁上，揚起一陣塵土。
沈驚鴻咽下一口帶土腥味的唾沫，大步流星地往裡闖。
他連主院都沒去請安，直奔西北角的聽雪閣。
然而剛走到二門那座假山旁。
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急促的馬蹄聲，緊接著是重甲摩擦的金屬碰撞音。
兵部的一名張主事翻身滾下馬背，連官帽都跑歪了，扯著嗓子高喊。
“沈將軍留步。軍務急報。”
沈驚鴻握著刀柄的手猛地頓住，回過頭，眼睛裡滿是不耐煩的紅血絲。
張主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衝到沈驚鴻麵前，直接將一份明黃封皮的文書塞進他懷裡。
“沈將軍，城南大營的儲備糧倉出了紕漏，上頭下了死命令，讓您即刻帶兵前往。”
“十八個陳年糧倉，必須一袋一袋地開倉驗視，裡頭的黴米必須一粒一粒挑出來單獨造冊，少一兩都拿您試問。”
沈驚鴻聽完這話，眼角的肌肉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起來。
他堂堂三品威化將軍，剛在邊關立了戰功回京，現在竟然讓他去糧倉裡數發黴的米。
這種連庫房主簿都不願意乾的刁鑽苦差，擺明了是在整人。
“是誰下的調令。”沈驚鴻嗓音啞得像磨刀石，“本將隸屬前軍都督府，兵部那些老糊塗憑什麼越權指派。”
張主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，脖子縮了縮。
“沈將軍慎言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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