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十七 章 命格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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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府從未如此寂靜過，尤其是往日最熱鬨的福寧苑尤甚，連腳步聲都成了稀罕物。
每個人經過都下意識的放輕了聲音，像秋末荷葉上瀕死的蜻蜓，一點多餘的顫動都怕驚擾了什麼。
空氣裡浮動著濃得化不開的苦藥味，還有一股更陰沉的、香灰混著紙錢的味道，絲絲縷縷，從福寧苑那兩扇緊閉的雕花門後滲出來。
人人都道小少爺不好了。
連續三日，太醫署的人，重金廣招的遊醫，護國寺的大師，千年山參，雪山靈芝，犀角虎骨……千金難買的珍貴藥材也流水一樣送進了院裡，來來去去，隻餘一聲無奈的歎息。
滿院的人都懸著一顆心，他們的生死就寄托在那病榻上的一縷呼吸。
可一碗一碗的藥灌下去，病榻上的人還是一天天的虛弱下去。
如今不過是吊著一條命罷了。
……
蕭元瑞躺在錦被中，小小的身子被高熱熬得消瘦，臉頰是不祥的嫣紅，嘴唇卻泛白，呼吸微弱，進氣多出氣少。
床頭矮幾上的藥碗早已涼透，深褐色的湯藥表麵結了一層皺皺的膜。
他早就喝不進什麼藥了。
護國寺的大師已經斷言，他熬不過今晚。
蕭奕心疼他，他的阿佑本就怕苦，若是真的……熬不住，他不想讓阿佑最後的時間也在腥臭的苦味度過，乾脆也就不喂了。
蕭奕在朝堂上叱吒風雲，如今麵對生死，也隻能無力地佝僂著寬闊的脊背，沉默地坐在床頭帷幔的陰影裡。
生與死，本就不是他能改變的，他在五年前就知道了。
隻是當初親手了結了他的妻，如今又要送走他的妻子拚死留給他的小兒子。
蕭奕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阿佑燒得通紅的小臉，目光卻像是穿透了過去，帶著哀傷。
阿鈺，我們的阿佑要去尋你了。
蕭奕曲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兒子嬌嫩的臉龐，就像他剛出世時那樣。
忽然，門被人用力推開。
“父親！”，蕭凜帶著一個灰色僧衣，仙風道骨的和尚大步進門，二人身上的寒意將屋內的藥味都驅散了些許。
護國寺的慧慈大師走了進來。
慧慈大師是護國寺方丈的師伯，常年在外雲遊，蕭凜動用了手上所有的暗探，才在巒州找到了他。
蕭凜親自去巒州把人請了回來。
慧慈大師一身灰色僧衣，步履沉穩，手中一串烏木念珠，帶著令人安心的檀香味，仿佛將外界的惶惶與屋內的死寂都隔開了些。
一直跪坐在床榻邊、緊握著弟弟另一隻手的蕭璘猛地抬起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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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三夜沒合過眼，蕭璘的眼睛已然熬得通紅，裡麵燃著一種近乎凶狠的急切。
蕭璘迫不及待地問：“大師！可有辦法救救我弟弟？”
大師走近，探手輕輕撫了撫孩子的額頭，又翻開眼皮看了看那渙散的瞳仁，低低念了一聲佛號。
“大師！”，蕭璘驟然開口，聲音因為長久未語和情緒激動而嘶啞破裂，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這副神情他在這三天見過無數遍了，還有一個時辰就要入夜了，他不能，他不能接受！
阿佑不能！
不能就這樣離開他們……
“大師，您身為得道高僧，真的毫無辦法了嗎？！”，蕭璘逼問道。
蕭凜看著昔日無論何時都遊刃有餘的弟弟，此時卻狀若癲狂，雖然內心的的悲痛不比他少，但他還是喝道：“阿璘！不得無禮！”
蕭璘咬了咬牙，不說話了。
慧慈大師搖了搖頭，眼裡卻是目露幾分疑惑，沉默半晌，隻是長歎一聲。
蕭奕心思向來縝密，聽到他這一聲歎息，蜷起的手指動了動，忽地起身，抽出了長劍，動作淩厲地架在了他的脖頸上。
蕭凜錯愕道：“父親！”
蕭奕斂眉，並不理他，隻是問道：“大師……可是有什麼不能告訴我們的辦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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