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阿昭哥,"
她仰起臉,燭光下那雙眸子清澈如水,卻又燃著某種執拗的光,"你可是要去馬廄?"
陸昭一怔,隨即苦笑:
"是呀,馬和人我都得救。"
"我跟你一起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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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禾語氣堅定,"你說過的,咱們一起。"
陸昭搖頭:"今夜不同。你且在這房中安歇,我……"
"阿昭哥!"
沈青禾急了,眼眶都紅了,"你可是嫌我累贅?"
她說不下去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。
陸昭心中一軟,將她攬入懷中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,低聲道:
"傻丫頭,我怎會嫌你?隻是這救馬之事,臟臭勞累,我怕你……"
"我不怕!"
沈青禾在他懷中抬起頭,淚珠還掛在睫毛上,嘴角卻倔強地抿著。
陸昭捧起她的臉,在那光潔的額上印下一吻,沉聲道:
"青禾,你且寬衣歇息,我去去就回。」
「待我救活了馬,回來咱們再……再洞房。"
沈青禾的臉紅得幾乎要滴血,卻輕輕點了點頭。
陸昭轉身推門而出,又將門輕輕掩好。
他站在院中,深吸一口夜風,將那股旖旎心思強行壓下,大步向前廳走去。
前廳裡,張梁正指揮眾人忙碌。
十九口大鍋在院中架起,烈火熊熊,水已沸騰。
麻繩、烈酒、刀具一字排開,六個驛卒忙得滿頭大汗。
"小叔!"
張梁迎上來,"都備齊了!"
陸昭點頭,目光掃過眾人:
"好。張梁,你帶人按我說的方子熬藥。」
「王通吉,你力氣大,負責捆馬。」
「趙猛生,你手腳靈活,給我遞刀。」
「顧謙,你眼神好,掌燈。」
「水禾兄弟幫我打下手……"
他頓了頓,看向張水禾:"水禾,你幫我按住馬頭。"
"好!"
張水禾重重一拍胸脯。
眾人各司其職,忙碌起來。
張梁將熬好的第一碗湯藥端到陸昭麵前,陸昭卻擺手:
"先給馬灌服,緩急止痛。我要先動刀。"
他挽起袖子,將短刀浸入烈酒中消毒,又取了銀針,在燭火上炙烤。
第一匹是最嚴重的黑馬,腹脹如鼓,已經陷入半昏迷。
陸昭命人將其側臥捆好,伸手探入直腸檢查,眉頭緊鎖。
"腸結嚴重,胃擴張已至極限。再晚一個時辰,必死無疑。"
他手起刀落,在黑馬腹側切開一道口子。
鮮血湧出,卻被銀針精準夾住。
陸昭探手入腹,手法嫻熟地找到病灶,切除壞死的腸段,縫合,復位……
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滾落,迷了眼。
他下意識去抹,卻有一隻冰涼柔軟的小手遞來濕巾,輕輕替他擦拭。
陸昭一怔,轉頭看去——
沈青禾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。
她一身粗布衣裳,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,顯然已換下了嫁衣。
衝他微微一笑,將濕巾塞入他手中,又默默地退到一旁,替他整理器械。
"青禾,你……"
"阿昭哥,快些。"
沈青禾輕聲道,"馬還等著呢。"
陸昭深深看了她一眼,不再多言,低頭繼續手術。
第二匹……第三匹……
夜色深沉,星鬥漫天。
馬廄裡燈火通明,人影幢幢。
張梁起初還強撐著精神在旁觀看,到後來酒意上湧,眼皮沉重,便倚著草垛打起了鼾。
王通喜、趙猛生、顧謙等人也是熬不住,一個個東倒西歪,鼾聲四起。
張水禾堅持得最久,到第五匹馬時,也終於頭一歪,靠在馬槽上睡著了。
因為他們喝的酒發作了。
隻有陸昭和沈青禾還在繼續。
沈青禾跪坐在草堆上,身前擺著整齊排列的銀針、絲線、草藥。
她的眼睛熬得通紅,動作卻一絲不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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