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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火把的光暈打在那個黑影身上，將他滿是泥汙的臉照得慘亮。
那是一個瘦骨嶙峋的老頭。穿著一身破爛的粗布麻衣，身上沾滿了泥水和臭溝裡的汙物。背上高高隆起一個大包。
林玄站在囚車裡，雙手抓著粗糙的木欄杆。
他的視線穿過重重鐵甲，死死釘在這個駝背老頭的臉上。
昨晚在地下密道摸屍那個皇城司太監，提取到的殘缺記憶碎片在腦子裡快速翻滾。相府後門，半夜交接用來喂養死士的特製瘴氣草。那個接頭的更夫，就是眼前這個駝背。
這老東西是趙無極的人。
林玄腦子裡的算盤打得飛快。一個相府的暗線，平時連條狗都不如的底層賤民，怎麼敢在這個節骨眼上，冒著被亂刀砍死的風險去撞刑部尚書的馬？
趙無極絕對不會蠢到派自己人來攔自己的路。
唯一的解釋，有人拿刀架在了這老頭的脖子上，或者許了一個他幾輩子都賺不到的籌碼，逼著他在天亮前把這潭水徹底攪渾。
第三方勢力下場了。
“瞎了你們的狗眼！還不把這瘋子給本官剁了！”
齊征騎在馬上，馬匹受驚後的煩躁讓他徹底失去了耐心。他手裡那根鑲金的馬鞭猛地在半空中抽出一聲爆響。
兩名鐵甲衛大步跨出隊列。厚重的生鐵戰刀帶起一陣風聲，直接朝著駝背老頭的脖頸劈了下去。
老頭嚇得連滾帶爬，雙手死死抱住馬腿不撒手，喉嚨裡發出漏風的風箱聲。
“草民有冤！草民知道柳葉巷的案子……”
“當啷!”
一聲刺耳的金鐵交擊聲在長街上炸開。
火星四濺。
一柄連著青色劍鞘的長劍從側麵橫插進來，硬生生架住了那兩把劈下的生鐵戰刀。
沈輕舟披著單薄的官袍，頭發在秋風中被吹得有些淩亂。他雙手握著劍柄，虎口被震得裂開一道血口子，鮮血順著劍鞘往下流。
“大理寺門前，我看誰敢濫殺告狀的百姓！”
沈輕舟的聲音嘶啞，卻透著一股不容退讓的死硬。
齊征眯起眼睛。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擋在馬前的沈輕舟，握著韁繩的手背上繃起幾根青筋。
“沈輕舟，你當真要為了一個瘋子，跟刑部，跟整個內閣作對？”
“此人當街喊冤，且言及柳葉巷大案。”
沈輕舟沒有退半步，手裡的劍鞘死死頂著鐵甲衛的刀刃。
“按大乾律例，凡涉京城要案之首告，當由大理寺先行收押問詢。齊尚書，你刑部的手，伸得太長了。”
齊征冷笑出聲。那笑聲在空曠的長街上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大乾律例？沈大人，你在這清水衙門裡坐久了，腦子也生鏽了。”
齊征的身體前傾，壓低了聲音。
“今晚的規矩，不是律例定的，是相府定的。本官奉命拿人結案，擋路者，視為同黨。”
林玄靠在囚車的木柵欄上，冷眼看著這場僵持。
齊征急了。
更夫那句“知道柳葉巷的案子”犯了趙無極的死忌。齊征今晚接到的死命令，必定是把所有活口和證據都按死在天亮之前。
沈輕舟還在試圖用文官集團那套講道理的規則來破局。
“齊大人！”
沈輕舟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。他鬆開了握劍的右手，甚至把那柄沒出鞘的劍扔在了青石板上。
“林玄隻是個底層仵作，這件案子大理寺查了三天，確實毫無頭緒。你把人留下，把苦主的屍體留下。明日大朝會，本官親自向陛下請罪，辭去大理寺卿之職。這案子，大理寺不查了。”
林玄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沈輕舟這是在求饒。
這位曾經敢指著先帝鼻子罵的硬骨頭，在文官集團多年的排擠和打壓下，早就失去了那股鋒芒。他現在隻想保住手底下人的命。他以為林玄手裡什麼都沒有，被帶進刑部詔獄就是死路一條。
他甚至打算用自己的烏紗帽，換林玄和這個告狀更夫的命。
“沈大人，晚了。”
齊征重新坐直了身子，手裡的馬鞭隨意地在半空中畫了個圈。
“大理寺無能，損毀證物。本官現在就要把人押赴午門。至於這個瘋子……”
齊征的視線落在旁邊一個身材魁梧的刑部差役身上。
這差役名叫陳豹，滿臉橫肉，一雙倒三角眼裡透著嗜血的凶光。他是刑部詔獄裡最出名的酷吏，死在他手底下的冤魂沒有一百也有八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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