腦子嗡的一聲。
抹香鯨腸道分泌物經過百年海水浸泡醇化，再輔以大乾南海特產的百年沉香木，用宮廷秘法熬製七七四十九天。
龍涎香。
大乾律例寫得明明白白。
此香唯有正宮皇後、太後，以及當朝女帝可以使用。
私藏者，誅九族。
林玄的手指在袖子裡死死捏住那本殘缺的手記。
一個連品級都沒有、每個月領著幾錢碎銀子俸祿的大理寺底層收屍人。
貼身帶著的手記裡，藏著大內禦用的盤金線。
還沾染著隻有大乾權力最高層的女人才能用的龍涎香。
更要命的是，這本手記中間，被人用解剖刀極其專業地切走了三頁。
林玄的腦子在瘋狂運轉。
那被切走的三頁，到底記了什麼？
這本手記根本不是原主用來記錄驗屍心得的本子。
這是一本賬。
一本記錄著大乾朝堂最核心、最要命機密的賬本!
原主撞破柳葉巷滅門案被殺，根本不是什麼運氣不好的意外。
他早就被人盯上了。
那個用解剖刀切走書頁的人，很可能就是殺原主的真凶。
又或者，是另一個潛伏在大理寺的內鬼，在原主死後，趁著屍體還沒涼透，從他身上摸走了這三頁紙!
\"這盤棋，比我想的還要臟。\"
林玄在心裡冷冷地盤算。
女帝把他從大理寺的大牢裡提出來，給他升官，讓他做這把破局的刀。
真的是看中了他驗屍的本事？
還是說，女帝早就知道原主的真實身份。
她知道原主是這盤大棋裡的一個關鍵節點。
她讓林玄頂著這具身體去查案，其實就是把林玄當成了一個活靶子，用來釣出藏在水底下的那些大魚!
大內總管的毒屍。
相府圈養的南疆死士。
皇城司的內鬼。
還有這本沾著龍涎香的手記。
林玄現在就像是站在一個巨大的火藥桶上，手裡還舉著個火把。
不管是趙無極，還是女帝，隻要有一方覺得他沒有利用價值了，或者覺得他知道得太多了。
隨時都會把他炸得粉身碎骨。
陳豹猛地把刀抽了回去，惡狠狠地盯著林玄。
\"骨頭夠硬。到了詔獄，我看你這嘴還能不能這麼硬!\"
陳豹轉身走開，去跟另外幾個獄卒湊在一起點煙葉子。
林玄把手記徹底塞緊。
他現在的處境，比天亮前還要凶險十倍。
原本以為隻要在朝堂上拿出那半塊隕鐵兵符，把趙無極按死，自己就能在這大乾朝堂上站穩腳跟。
現在看來，太天真了。
那被撕走的三頁紙，就是懸在他頭頂的鍘刀。
隻要一天不把這三頁紙的內容找出來，不把原主真正的底細摸透。
他就不可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。
\"不急。\"
林玄的後背離開車廂壁，脊椎挺得筆直。
\"飯要一口一口吃，人要一個一個殺。\"
\"先把趙無極這張皮扒了，再來算宮裡的賬。\"
前方的午門廣場傳來一陣騷動。
一個小太監甩著拂塵，邁著碎步從裡麵跑出來，站在台階上扯著尖細的嗓子高喊。
\"傳陛下口諭!\"
\"宣，刑部提審人犯林玄、大理寺卿沈輕舟，及涉案苦主屍首，即刻進殿!\"
陳豹把手裡的煙葉子往地上一扔，用靴底碾滅。
\"走!\"
幾個獄卒推開擋車樁，囚車的木輪再次咯吱咯吱地轉動起來。
穿過午門長長的門洞。
光線陡然暗了下來，又在出洞的瞬間大亮。
大乾皇宮的龐大建築群像一頭蟄伏的巨獸，橫亙在林玄眼前。
囚車沒有直接被推向舉行大朝會的太和殿。
帶路的小太監領著隊伍，繞過了一道漢白玉的拱橋，停在了一處極其空曠的白石廣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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