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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具發青、腫脹、頸部切口翻卷著暗紅皮肉的無頭屍首，赤裸裸地暴露在幾百雙養尊處優的眼睛前。
由於停放了幾天，加上室內的地龍烘烤，原本被冰塊壓製的屍臭在這一刻徹底引爆。
那味道混雜著腐肉、排泄物和劣質防腐香料的氣息，化作實質般的毒氣，直衝大殿穹頂。
距離板車最近的戶部侍郎首當其衝。他原本還捏著鼻子，看清那翻卷著黑紅交錯爛肉的切口時，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兩聲。
“嘔——”
他直接彎下腰，夾雜著今早剛喝的人參燕窩粥的酸水，呈噴射狀吐在麵前名貴的金磚上。
這聲嘔吐成了導火索。
大殿兩側，乾嘔聲、咳嗽聲響成一片。好幾個年邁的文官連退數步，互相踩踏著官靴，紫紅色的朝服擠作一團。有人甚至捂著胸口直翻白眼，被同僚死死架住才沒癱倒在血水裡。
齊征距離板車隻有三步遠。
他死死捂住口鼻，胃裡酸水直往上湧，但刑部尚書的臉麵讓他硬生生把那股惡心咽了回去。
“林玄!你這喪心病狂的畜生!”
齊征指著林玄的鼻子，指尖因為憤怒而劇烈發抖。
“金鑾殿上，天子麵前!你竟敢用這種汙穢之物衝撞聖駕!這具女屍本是江湖仇殺的苦主，你不僅將其開膛破肚，如今還弄到朝堂上來折辱!你這是在打大乾律法的臉，是在打滿朝文武的臉!”
他轉過身，重重跪在嘔吐物旁邊，腦門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臣請陛下立刻下旨，將此狂徒亂棍打死，將這汙穢之物拖出去焚毀!若任由他在此大放厥詞，我大乾朝綱何存!顏麵何存!”
林玄站在板車旁。
他連看都沒看齊征一眼。
他在心裡盤算。
齊征這番話看著是氣急敗壞，實則字字誅心。先定性“衝撞聖駕”，再扣上“折辱苦主”的帽子，最後逼女帝表態。隻要女帝愛惜羽毛，稍微表露出一點厭惡，這幫禁軍就會一擁而上把自己剁成肉醬。
女帝不會保一個沒有價值的死人。
得把趙無極逼下場。
“齊大人張口閉口大乾律法。”林玄踢了一腳板車的木輪，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。“大乾律法哪一條寫了，查明真相叫折辱？”
他向前逼近半步，盯著齊征那張憋成豬肝色的臉。
“這具屍首送到大理寺時，喉管被利刃切斷，頭顱不翼而飛。刑部的案卷上寫的是江湖仇殺。”
林玄冷笑出聲。
“哪家江湖客殺人，切口邊緣平滑如鏡，連頸椎骨都隻用了一刀？這等手筆，分明是軍中製式斬馬刀的劈砍痕跡!”
他這句話一出，幾名武將隊列裡的人臉色同時變了變。
齊征從地上爬起來，梗著脖子怒斥。
“一派胡言!江湖上用重刀的高手多如牛毛，憑什麼說是軍中製式的斬馬刀？你一個底層收屍人，見過斬馬刀嗎？就在這信口雌黃!”
“我是沒見過。”林玄坦然承認。
他偏過頭，視線越過齊征，直直紮向一直沒吭聲的趙無極。
“但我驗屍的時候，在這具女屍的指甲縫裡，挑出了一點東西。”
趙無極搭在袖口上的食指，停止了敲擊。
這位當朝首輔終於轉過身，正麵對著那個穿著粗布衣衫的仵作。
老人的眼窩深陷，目光平和，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。
“年輕人。”
趙無極開口了。聲音乾癟沙啞，卻在一瞬間壓住了大殿內所有的嘔吐聲和嘈雜。
“大理寺查案，講究的是證據。你空口白牙攀咬朝廷命官，甚至牽扯軍中重器。這可不是靠你一張嘴就能定罪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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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慢條斯理地向前走了兩步，官服上的仙鶴補子在火盆的映照下展翅欲飛。
“你把這具汙穢的女屍拉上大殿，說她是指證老夫謀反的鐵證。可老夫看來看去，這也隻是一具普通的無名屍體。”
趙無極抬起頭，看向高坐在龍椅上的姬如雪。
“陛下。”
老人的聲音裡帶著十足的底氣。
“此子瘋癲成性，滿口胡言亂語，試圖離間君臣。臣以為，齊大人所言極是。為保朝堂清明，當誅。”
大殿內死寂一片。
趙無極親自下場了。
他連反駁都懶得反駁，直接用首輔的身份向女帝施壓。這等於是在逼宮：要麼你今天砍了這個仵作，要麼你就是縱容手下構陷當朝首輔。
龍椅上，姬如雪把玩著手裡的溫潤玉如意。
她看著下方那個孤零零站在屍體旁的年輕人。
林玄，趙無極已經把路堵死了。如果你隻能拿出一套說辭，那朕現在就隻能把你交出去。
她沒有說話，隻是將玉如意輕輕磕在龍椅的扶手上。
“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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