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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火折子的橘黃色光暈隻能勉強推開大堂中心的一小片黑暗。
那個穿著粗布麻衣的男人依舊背對著大門。
手裡的剔骨刀還在往下滴著粘稠的血漿，砸在長滿毒鹽的青磚上，發出令人作嘔的吧嗒聲。
老趙的喉嚨裡發出漏風般的拉箱聲。他死死抓著承重柱的邊緣，手指骨節僵硬，連退後的力氣都被這滿屋子的詭異抽乾了。
林玄沒動。
他盯著那人後背上結出的一層薄薄冰花，鼻腔裡除了血腥味，還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、皮肉壞死後特有的腐臭。
“手藝糙了點。”
林玄把火折子稍微舉高了半寸。
“下刀的時候手腕在抖，導致皮下脂肪殘留過多。若是按大理寺甲字號停屍房的標準，你這種學徒連給死人縫肚皮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坐在鼎邊的男人肩膀不可察覺地抽動了一下。
他似乎沒料到闖進來的人不僅沒被這滿屋子的剝皮冰屍嚇破膽，反而正兒八經地點評起他的刀法。
“大理寺的官爺，膽子倒是不小。”
男人的聲音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互相摩擦。
“可惜了。這地方進得來，出不去。趙相國要這片地界乾乾淨淨，我這條賤命得填在這兒，你們也一樣。”
林玄冷笑了一聲。
他邁開腿，軍靴踩著地麵的白霜，一步步朝青銅母鼎走去。
“你不是不想回頭。”
林玄的目光越過男人的肩膀，落在那口翻滾著紫黑色液體的鼎內。
“你是回不了頭。這母鼎裡的極寒毒瘴已經把你的下半身連同經脈徹底凍死了。
趙無極留你在這兒，根本不是讓你當什麼守衛，你隻是個給這口鼎添柴火的活人祭品。”
男人的呼吸猛地停滯。
他試圖轉動脖子，但頸椎處發出一陣冰塊碎裂的哢哢聲。那張乾癟的側臉上，布滿了紫黑色的凍瘡。
“你看得太明白了......”
男人喉嚨裡擠出一絲淒厲的怪笑。
“明白人死得快!城防營的猛火油已經倒下來了，等火一燒，這裡的寒氣壓不住鼎裡的蠱母，整個外城都得陪葬!”
話音未落，男人猛地反手將那把剔骨刀紮進了自己的心窩。
這不是自殺。
他是要用活人的心頭熱血，去澆灌身前那口青銅母鼎。
林玄的動作比他更快。
暗紅色的罡氣在腳底炸開，林玄整個人貼著地麵滑行而出。手裡那把薄如蟬翼的解剖刀拉出一道冷冽的弧線。
沒有金鐵交鳴。
隻有利刃切開凍肉的悶響。
男人的右手齊腕而斷。握著剔骨刀的斷手“吧嗒”一聲掉在地上，連一滴血都沒流出來，斷口處全是被凍結的紫黑色冰碴。
林玄順勢起身，一腳踹在男人的胸口，將他整個人踹飛出去，重重砸在角落的承重柱上。
男人像一截枯木般滑落，徹底沒了聲息。
林玄沒去管那具屍體，他的視線被大堂深處的景象牢牢釘住了。
火折子的光線隨著他剛才的突進，照亮了青銅母鼎後方的區域。
沒有桌椅板凳，也沒有客棧該有的擺設。
那是一片占據了整個後堂的空地，地麵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口倒扣的黑陶缸。每口水缸都有半人高，表麵塗著一層厚厚的防水生漆，缸底壓著黃色的符紙。
濃烈到讓人窒息的血腥味，正是從這些陶缸的縫隙裡滲出來的。
老趙和小孫這會兒終於緩過一口氣，互相攙扶著挪了過來。
“大......大人，這些缸裡裝的是什麼？”
小孫的聲音抖得厲害。
林玄把火折子遞給老趙，自己大步走到最近的一口陶缸前。
手指觸碰到缸體的邊緣，他感覺到了一股微弱的溫熱。這和前麵那些剝皮冰屍散發的極寒截然不同，這缸裡有東西在呼吸。
而且頻率很急促。
林玄反手握住刀柄，用刀背狠狠砸在陶缸的邊緣。
“砰!”
劣質的黑陶應聲碎裂。
大塊的碎片砸在地上，缸裡裝的東西順著破口滾了出來。
老趙舉著火折子湊近一看，兩眼一翻，直接跪在地上瘋狂乾嘔起來。小孫更是發出一聲不似人腔的尖叫，連連後退，一屁股跌坐在白霜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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