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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這番話半真半假。
真的是前半句——他確實隻是想活下來。
假的是後半句——他不僅想活下來，還想把定國公連根拔起。
但蕭景琰不需要知道後半句。
亭子裡安靜了很長時間。
炭爐上的水壺發出輕微的咕嘟聲，臘梅的香氣混著茶香，在寒冷的空氣中飄散。
“皇弟。”
蕭景琰終於開口，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。
“你有沒有想過，我們其實可以不用做敵人？”
重九抬起頭，看著蕭景琰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剛才的試探和鋒芒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、甚至帶著幾分誠懇的神色。
“太子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定國公是我的舅舅，但他做的事情，並不代表我的意思。”
蕭景琰站起身來，走到亭子邊緣，背對著重九。
“我雖然是太子，但朝堂上的事很多都不是我能做主的。
定國公權勢太大，大到連我這個太子都要看他的臉色。”
他轉過身來看著重九，目光複雜：
“皇弟，我不是你的敵人，也許有一天，我們還能做盟友。”
重九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站起身來走到蕭景琰麵前拱了拱手：
“太子殿下言重了，臣弟從來沒有把殿下當成敵人。”
蕭景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，忽然笑了，這次的笑容裡沒有了任何算計，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。
“喝茶吧，茶涼了。”
他走回亭子裡，重新給重九倒了一杯茶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重九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
茶確實是涼的。
但比剛才那杯，少了幾分苦澀。
回東宮的路上，重九一句話都沒說。
李青跟在他身後，忍不住問了一句：
“殿下，太子殿下跟您說了什麼？”
重九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李青一眼，那眼神讓李青後背一涼。
“他說他不是我的敵人。”重九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片落葉。
“殿下信嗎？”
重九沒有回答，他轉過身繼續往東宮的方向走，走了幾步，忽然說了一句：
“信不信不重要，重要的是……他想讓我信。”
李青似懂非懂，但沒有再問。
重九回到麗正殿關上門坐在書案前，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字——“局”。
然後他把紙揉成一團，扔進了炭盆裡。
紙團在火焰中卷曲、變黑、化為灰燼。
蕭景琰今天的每一句話，每一個表情，每一個停頓，都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過目不忘的本事讓他能把那些細節一幀一幀地回放，像看一幅畫一樣，找出畫中每一個隱藏的筆觸。
蕭景琰說的是真話嗎？
部分是。
他確實被定國公壓得喘不過氣來，這是真的。
他確實不想跟自己做敵人，這也有可能是真的。
但“不想做敵人”不代表“想做盟友”。
在這個朝堂上，不站在你對麵的人未必站在你這邊。
更多的人選擇站在中間，看風往哪邊吹再決定往哪邊倒。
蕭景琰就是這種人。
他今天約重九來賞梅，不是來結盟的，是來摸底。
他想知道重九是一把什麼樣的刀，刀鋒朝哪邊，握刀的手穩不穩。
摸清楚了，他才能決定下一步怎麼走。
重九把今天這場對話在心裡複盤了三遍，確認自己沒有露出任何破綻，才吹滅了燭火。
窗外，月亮很圓，月光照在東宮的院子裡，白得像霜。
他躺在床榻上，盯著頭頂那根橫梁上的裂縫，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明天的早朝，定國公一定會有所動作。
蕭太傅不在京城，沒有人在朝堂上替他擋刀，他必須一個人麵對定國公的反撲。
重九閉上眼睛，在腦海中預演著明天早朝可能出現的每一種情況。
定國公可能會提什麼議題，哪些朝臣會站在他那邊，皇帝會是什麼態度，自己該怎麼應對。
他想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月光從東邊移到了西邊，久到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。
然後他睜開眼睛，從床榻上坐起來。
天快亮了。
翌日早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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