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中滑落。劉交抱著呂緹曾送他的那卷簡牘，縮在牆角，哭得渾身發抖。
整座沛縣城，凡受過呂二小姐恩惠的人家，都在這一日陷入了沉默。
城門口施粥的棚子還在，劉家院石磨盤還在，那個說“要還的”的人，卻再也不會來了。
—
曹氏正手忙腳亂地收拾包袱。
金銀細軟胡亂塞進布囊，銅鏡掉在地上摔碎了也顧不上撿。
買凶的時候想得簡單，可事情鬨到這一步，她清楚自己脫不了乾係。
劉邦不會放過她。她得逃。
曹氏推開後門——樊噲站在門口，像一堵牆。
她後退一步，轉身想從前門跑。周勃從前門走進來，手裡握著刀。
樊噲一把揪住她的後領，像拖死狗一樣將她拖出酒館，拖過街巷，拖到縣署門前。
沿途的百姓停下腳步，看著這個平日裡塗脂抹粉、扭腰擺胯的寡婦被拖得披頭散發、滿臉泥汙，沒有一個人出聲阻攔。
劉邦站在縣署門前。
他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曹氏，眼底沒有憤怒、猙獰，冷得像看一個死人。
曹氏跪在地上，膝行著往前爬，抓住劉邦的衣擺，聲音尖利刺耳：“不是我！我沒想殺她！對對，我隻是想嚇唬她！是意外！都是意外！劉季，饒了我！我什麼都願意做！饒了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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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邦低頭看著曹氏。
想起她端著酒扭著腰往自己跟前湊的樣子，跑到呂雉麵前嚼舌根的樣子。
想起呂雉坐在崖邊滿身血汙的樣子，想起那片煙紫色的蓮紋布料。
劉邦蹲下身，伸出手，掐住她的脖子。
曹氏的眼睛瞪得極大，眼珠凸出，滿是恐懼與絕望。
她的嘴張著，舌頭伸出來，雙手拚命抓撓劉邦的手背，指甲劃出一道道血痕。
雙腿在地上亂蹬，踢起一片塵土。
劉邦感受著手背上火辣辣的疼。這點疼，不及心口那道口子的萬分之一。
他收緊手指，一點一點。
直到曹氏的手從他手背上滑落，無力地垂在身側，塵土落定。
劉邦鬆開手。
曹氏的屍體軟軟倒在地上。
他站起身，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痕。然後抬頭，望向天邊。秋日的陽光刺眼，卻暖不了他眼底的冰。
從這一刻起，那個隨性散漫的劉亭長劉季，徹底死了。
活著的，是心中藏著緹兒遺願，注定要在亂世中披荊斬棘、問鼎天下的——劉邦。
劉邦轉身，聲音冰冷沉定：“樊噲。周勃。那兩個跑了的劫匪，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屍。”
樊噲和周勃抱拳，領命而去。
三日後，朱老三和瘦高個在鄰縣一座破廟裡被找到。兩人縮在香案底下，渾身惡臭，瑟瑟發抖。
看見樊噲的那一刻，朱老三跪在地上拚命磕頭，額頭磕出血來：“好漢饒命！我們也是被曹氏指使的！我們沒想殺二小姐！隻是想嚇唬嚇唬！我們連她一根頭發都沒碰著！”
樊噲和周勃沒有多話。手起刀落。
兩顆頭顱被帶回了沛縣，擺在呂緹的衣冠塚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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