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20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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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現在——
劉邦趕到崖邊的時候，那裡已經圍了半圈人。周勃和樊噲把人隔開，讓出一條路。
他翻身下馬，踉蹌著跑向崖邊。
呂雉坐在崖邊的石頭上。
滿身血汙，頭發淩亂，衣裙破碎，雙手垂在膝蓋上，不受控製地顫抖著。眼底空洞死寂，沒有一絲神采。
青禾蹲在她旁邊，眼睛哭得紅腫。
“呂雉！”劉邦衝到她麵前，抓住她的肩膀，雙手劇烈顫抖，“緹兒呢？她人在哪裡？”
呂雉緩緩抬起頭。
她的眼睛是乾的。淚已經流儘了。
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石摩擦：“緹兒把我推上來……緹兒把我推上來。”
她一個字一個字從喉嚨裡往外擠，“她那麼小的一個人。她怎麼有力氣把我推上來。”
劉邦的手僵住了。
呂雉看著他，嘴唇顫抖：“我們兩個都掛在崖壁上。緹兒兩隻手拉著我，我一隻手抓著樹根。樹根快斷了，她的身子也快滑下來了。我們兩個……隻能活一個。”
她的聲音碎成了氣音：“緹兒連猶豫都沒有猶豫。我……我猶豫了。我看著她的眼睛，我猶豫了。緹兒看見了，她一定看見了。”
“可她什麼都沒說。隻是笑了一下。”
呂雉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剜心的痛。
“緹兒最後說，姐夫最近在做什麼，她都知道。說你不是甘願困在沛縣的人，說這世道亂起來的時候，你一定會走到很高很遠的地方去。”
劉邦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呂雉的淚水終於湧了出來，一滴一滴砸在滿是血汙的手背上。
“她說讓我活著陪你走完這條路。讓我替你記住沛縣，記住你們是怎麼走過來的。讓我替她把沒做完的事做完。”
“她還說——是她選的。不是我欠她的。”
劉邦聽著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聽著。
每一個字都像刀子，剜進心口，又擰一圈。
緹兒知道，她什麼都知道。
緹兒知道他劉邦不是甘願困在沛縣的人——他隻在她麵前說過一次，喝醉了酒，說“這天下安穩不了多久了”。就那麼一次，她聽懂了。
緹兒甚至知道他在聯絡人手，知道他在藏武器，知道他和蕭何日夜謀劃。
可她知不知道——他做這些事，不止是為了這天下。
更是為了她。
為了能配得上她，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麵前，為了能把她留在身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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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還沒來得及說。
劉邦的手從呂雉肩上滑落。
他踉蹌著後退一步，又一步。
然後轉身，走向崖邊，看著幽深陡峭的溝壑，看著驚濤拍壁。
風從穀底灌上來，嗚嗚咽咽，像誰在哭。
劉邦攥緊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，血滲出來。
他想喊呂緹的名字。張了張嘴，喉嚨裡隻發出破碎的、嘶啞的聲音。
“緹兒……”
他閉上眼，把呂緹的明眸淺笑、琴聲賬冊、施粥共飲的回憶——全都拚在一起，拚成一個完整的她。
然後親手把這個完整的緹兒，一塊一塊，埋進心底最深處。
然後蓋上土。壓上石頭。
劉邦抬起頭。眼底的悲痛一點一點冷卻，凝成了冰。
他轉過身，走回呂雉麵前。
看著眼前這個女人——滿身血汙，滿心悔恨，用緹兒的命換來的這個女人。
他想怪呂雉。怪她為什麼要和緹兒出門，怪她為什麼沒能拉住緹兒，怪她為什麼活著而緹兒死了。
那些話堵在喉嚨裡，像燒紅的鐵，滾燙刺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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