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24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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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衡把虞青叫到廊下的時候，日頭已經偏西了。
夕陽從簷角斜照過來，將父女倆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落在青石地麵上。
“爹，方才你為什麼不讓我——”
“她身子弱，受不得驚。”
虞衡打斷她，語氣平平淡淡的，“過去的事，她記不起來便記不起來了。從今往後，她就是你妹妹虞柔。你隻消記住這個便好。”
虞青看著他，總覺得哪裡不對，卻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對。
“那她從前……”
“從前的事，誰也不清楚。大夫說了，她頭部受創，淤血未散，若強行讓她回想，反倒傷身。”
虞衡轉過頭，看著女兒。
“青兒，她身世可憐，孤身一人，咱們虞家收留她，給她一個家，便是積德。你隻當多了個妹妹，好好待她便是。”
虞青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點了點頭。
“爹說得是。她孤身一人，怪可憐的。我本就想要個妹妹，如今倒真有了。”
她想到呂緹方才握她手的樣子，想到那聲又輕又軟的“大姐”，嘴角便忍不住彎起來。
“爹放心，我會好好待她的。”
虞衡拍了拍她的肩，看著她轉身走回屋裡，腳步輕快。
夕陽在他臉上明滅了一瞬，他收回目光，往賬房的方向走去。
青兒太單純，是好事，也是壞事。
好事是容易糊弄，壞事是將來項家那邊若有變故，她扛不住。
不過無妨，現在，他手裡還有另一枚棋。
呂緹靠坐在床頭，聽著廊下的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麵上依舊是那副懵懂柔軟的模樣，眼底的茫然卻像退潮的水，一點一點地落了下去，露出底下冰冷的礁石。
她在沛縣時便摸清了虞家的底。
虞衡，會稽富戶，田產豐厚，心思活絡。亂世將至，他一心想攀附項家這棵大樹，正愁沒有門路。
項羽，項燕嫡孫，力能扛鼎，少年英武，氣吞山河。
他是烈馬金鱗，是亂世中最桀驁的風骨，驕傲得仿佛從不肯低頭看一眼凡塵。
雍容華貴的閨秀，是風中易碎的繁花，他見多了；爽朗靈動的市井紅顏，是轉瞬即逝的煙霞，他也不稀罕。
他吃的是另一套——清潤如水、溫婉似月，孱弱易碎的乾淨，卻又心細如發、善解人意，懂他雄圖霸業，慰他長夜孤寒。
呂緹垂下眼。
從這一刻起，她不是沛縣那個明豔嬌美、靈動多才的呂二小姐了。
她是虞柔。
體弱多病，溫順乖巧，清純脫俗，溫柔解意。像一株被養在深閨裡的白蓮，乾乾淨淨，不染塵埃。
她抬起眼，看見虞青推門走進來，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紅棗羹。
虞青在床邊坐下，吹了吹羹湯的熱氣，舀起一勺送到她唇邊。
“來，柔兒，喝點甜的，補補氣血。”
虞青的手很穩，常年握劍的手，卻在這時候放得極柔，怕燙著她，還先用自己的嘴唇碰了碰勺沿試溫度。
呂緹低下頭，就著她的手喝了那勺紅棗羹。甜絲絲的，從舌尖一直暖到喉嚨。
她微微眯起眼，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，乖順地又張開嘴。
虞青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，一勺一勺地喂，喂完了大半碗。
“柔兒，你記不得從前的事了。”
虞青放下碗，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。
“大夫說不能急，慢慢來。往後你就跟著大姐，大姐教你認人，教你說話，教你這莊子裡的事。”
呂緹看著她，眼波輕輕一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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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姐。”聲音軟軟的，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“我從前……是什麼樣的人？”
虞青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，伸手把她額前碎發攏到耳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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