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23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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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緹睜開眼的時候，窗外的日光正從茜紗窗格子裡透進來，細碎地落在枕邊。
她沒有動。
目光從帳頂緩緩移下來，掃過素青色的床帳，床邊矮幾上擱著的藥湯，和銅鏡裡映出的模糊光影。
陌生的屋子，陌生的氣息。
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，像是被日光晃了神，眼底浮起一層茫然的水霧。
守在床邊的侍女原本支著下巴打盹，聽見被褥窸窣的聲響猛地抬起頭，對上那雙清淩淩的眼睛，愣了一瞬，隨即騰地站起來。
“小……小姐醒了！快去稟報老爺！大夫！叫大夫！”
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跑遠了。
呂緹看著侍女手忙腳亂的模樣，微微偏過頭，眼波裡是初醒的混沌與無辜。
她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又輕又啞，像一片羽毛：“這是……哪裡？”
侍女連忙湊上前，安撫道：“小姐別怕，這是虞家莊園。您摔傷了，昏了好些日子，老爺和大小姐急壞了。”
呂緹沒有接話，麵上依舊是一副懵懂柔弱的神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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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衡快步走進來，身後跟著氣喘籲籲的老大夫。
他一進門便看見床上靠坐著的少女。
素白的裡衣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截新雪，額角的傷口結了淡粉色的新痂，非但沒有損了容貌，反而添了幾分易碎的脆弱感。
她聽見腳步聲，微微抬起眼，目光從他臉上掠過，空空的，什麼也沒有。
虞衡的腳步頓了一瞬，心底那根弦鬆了幾分。
“快，給小姐診脈。”他側身讓開，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。
老大夫在床邊坐下，三根手指搭上呂緹的腕脈。診了許久，眉心皺成一個川字，又舒展開，又皺起來。
虞衡站在一旁，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了。
老大夫終於收回手，捋著胡須歎了口氣。
“脈象虛浮無力，氣血兩虧，是重傷之後元氣大損的症候。頭部受創，淤血未散。性命是無礙了，但這記性——”
他搖了搖頭，“怕是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。”
虞衡上前一步。“她記不得自己是誰？”
呂緹聽著他們說話，眼波在兩人之間輕輕轉了一下，像一隻聽不懂人話的幼鹿，茫然懵懂。
她微微蹙起眉，抬手按住額角的傷口，唇間逸出一聲極輕的痛吟。
虞衡的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這張臉，即便帶著傷與茫然，依舊美得讓人心驚。
一件被人遺落在亂世裡的珍寶，無主，無名，無處可去。
他可要抓牢了。
老大夫開了方子便退下了。
侍女扶著呂緹靠坐在床頭，她乖順地任由擺布，像一具精致的偶人。
虞衡走到床邊，彎下腰，聲音放得極溫和。
“孩子，你受了重傷，記不得從前的事了。這裡是虞家莊，我是這裡的主人，你的父親，虞衡。你是我的義女，外出采青時不慎摔落山崖，撞傷了頭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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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緹抬起眼，看著他。
眼睛裡沒有懷疑、戒備，隻有一片乾乾淨淨的茫然。
她張了張嘴，聲音輕得像一縷煙：“義女……？”
“是。”虞衡的語氣篤定而溫和，“你叫虞柔，是我的女兒。”
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虞青一把推開門，裙裾帶風地跨進來。
“醒了？真的醒了？”
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，俯身看著呂緹。
呂緹靠在枕上，素白的裡衣襯得她整個人薄得像一張紙，像一隻剛從暴風雨裡被撿回來的幼鳥，濕漉漉，怯生生的。
虞青心裡一軟，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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