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25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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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光從窗欞透進來，落了一地碎金。
呂緹披著一件月白色的薄衫，沿著回廊慢慢走到虞青的院子。身子虛弱，走幾步便要扶著廊柱歇一歇。
侍女要攙，她搖了搖頭，眉眼溫順地笑了一下，說“我自己走走”。
侍女便不再跟，隻遠遠看著那道單薄的身影，心裡歎一句柔兒小姐真是連風都能吹倒。
虞青的房間比她的敞亮。
牆上掛著一柄短劍，劍鞘上嵌著紅瑪瑙，擦得光亮。
案上擺著一張古琴，琴身漆色溫潤，看得出是上了年頭的好料子，隻是琴弦鬆著，許久不曾有人碰過。
呂緹的目光在琴上停了一瞬。
虞青正從內室出來，手裡拎著一柄新打的劍，興衝衝地要拉她去看自己新學的劍招。
見呂緹站在案前看著那張琴，便隨口道：“那是我爹早年送的，讓我練琴。我哪坐得住，摸了幾天便丟下了。”
她把劍橫在膝上，拿帕子擦了擦劍格上的浮塵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，又隱隱有些驕傲。
“我娘從前總說，別人家的姑娘繡花彈琴，我倒好，整天舞刀弄棒，像個野丫頭。”
呂緹在案邊坐下來，手指輕輕撫過琴弦，鬆著的琴弦發出一聲低低的嗡鳴。
她垂下眼，長睫在晨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，微微偏頭，像在聽一個很遠的聲音。
“怎麼了？”虞青放下劍。
呂緹的手指停在弦上，沒有撥下去。
她偏過頭，眉心微微蹙起，眼波裡浮起一層薄薄的茫然，像晨霧漫過水麵。
“這張琴……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點不確定的顫，“我好像……從前彈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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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青愣了一下，走過來在她對麵坐下。
“你想起什麼了？”
呂緹搖了搖頭，指尖無意識地在琴弦上輕輕劃過，帶出一串零散的、不成調的音符。
斷斷續續的，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著找路。
“想不起來。隻是覺得……熟悉。手指碰到琴弦的時候，心裡有個東西在動。可我想不起來是什麼。”
虞青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心裡發軟，伸手覆住她的手背。
“想不起來便不想。你既然覺得熟悉，不如彈一曲試試？正好我…..也很久沒聽過你彈琴。”
呂緹抬起眼，眼波裡帶著怯怯的猶豫，像一隻站在水邊不敢邁步的鹿。
“大姐想聽？”
“想。”
呂緹便不再推辭。
她低下頭，手指搭上琴弦，將鬆著的軫子一顆一顆擰緊。動作不快，卻極穩，指尖擰軫子的姿態像拈花，輕而準。
虞青看著她的手，心裡微微一動——這手法，不像是“從前彈過”，倒像是浸淫多年的。
琴弦調好了。
呂緹靜坐了片刻，雙手落在琴麵上。
右手挑起第一根弦，琴音從指尖淌出來。
虞青原以為她會彈一支溫婉的曲子。畢竟她這個人，如今的柔兒，從頭到腳都是溫軟、清淺、易碎的。
可琴音不是。
起手是《流水》的骨架，指法卻不拘於古調。右手挑勾抹打，左手吟猱注下，琴弦在她指下像活了過來。
不是深閨女子的幽怨，不是閨閣琴台的自憐。是一種開闊的東西。
像一個人站在江邊，看著水從遠處來，往遠處去，天地之間隻有風聲水聲。而那個人哪裡也不去，就站在那裡，等一個時機。
虞青不通琴技，可自幼耳濡目染，她聽得懂高低，辨得出高手。
她的手指不知不覺鬆開了劍柄，整個人安靜下來，目光落在呂緹的手上。
那雙手白淨纖細，指尖在琴弦上遊走時卻穩得像握慣了刀劍的人，好像有另一種東西藏在柔弱底下。
琴音落儘。餘音在晨光裡飄了很久才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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