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5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35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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侍從是項羽親自挑的。
頭天夜裡他往營帳外走了三圈，把身邊幾個傳話的人都過了一遍——這個嗓門太粗，那個笑起來太輕浮，還有個走路步子太重，踩在地上咚咚響，怕驚著她。
最後挑了個麵相最和善、說話最穩當的。
話也是他親自教的。
“就說烏騅在軍營待了幾日，請虞二小姐過來看看馬匹是否習慣，有無需要照料叮囑之處。”
項羽站在校場邊上，一條胳膊夾著頭盔，另一隻手比劃了一下。
“態度恭敬些，別嚇著人。她問什麼你答什麼，不問的別多嘴。”
侍從忍著笑，連聲應是。
少將軍什麼時候對人這麼周到過，連傳話的語氣都要親自把關，生怕哪個字說重了，把那位仙女似的虞二小姐給驚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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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到虞府，虞衡親自出門相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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侍從立在院中，按項羽交代的說辭一五一十說了。
虞衡正待客套幾句，那侍從又開了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自豪。
“虞公有所不知，那日馬場上百餘人都看著，烏騅掀翻了我們少將軍四回，誰也不敢近前。虞二小姐隻抬手輕輕一撫，馬便安靜了。少將軍說，這份眼力與膽氣，便是軍中老卒也未必有。”
送走侍從，院門合上，虞衡轉過身來。方才端著的那副客套笑意還沒完全收住。
“柔兒，做得好。”他拍了拍案幾。
“你可知道，項家軍到了會稽這麼久，少將軍從沒和哪個女子多說句話，更別提去軍營了。你是頭一個。”
呂緹垂下眼，臉頰泛起一層恰到好處的淡紅：“義父過譽了。柔兒不過順手撫了那馬一下，是少將軍抬愛。”
“抬愛？”虞衡笑了，捋了捋須，誌得意滿，“他親自遣人登門，把日子時辰都定好了，這是抬愛？這叫愛慕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從得意轉為叮囑。
“明日早些過去，好好陪少將軍說說話。他說什麼，你都應著。你性子溫軟，義父放心。”
呂緹臉頰上那層薄紅又深了幾分，輕輕應了一聲：“柔兒記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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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青站在回廊轉角處。
方才那番話，她一字不落地全聽見了。父親誇柔兒做得好，說這叫愛慕，叮囑柔兒好好陪少將軍說話——每一個字都像針，紮在她心口最軟的地方。
她抬手狠狠抹過眼角，指尖沾了一片濕意。
身後忽然傳來輕淺的腳步聲。
呂緹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，微微歪著頭，眼底盛滿小心翼翼的關切。
“大姐，你怎麼了？是不是不高興？”
“沒有。”
虞青聲音發啞，偏過頭不願看她。
呂緹往前走了半步，伸手輕輕拉住她的袖口，一副忐忑又體貼的模樣
“大姐，你是不是不想柔兒去？那柔兒不去了。柔兒去跟義父說。”
“不用你去說！”
虞青猛地轉過身，眼眶紅紅的，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酸澀。
“你去啊。少將軍請的是你又不是我，你不去算怎麼回事。反正從頭到尾，他眼裡就沒有過我。你滿意了？”
呂緹被她這句話說得一怔，長睫輕輕顫了顫，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委屈。
她鬆開虞青的袖口，低下頭，聲音輕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麵上：“大姐，柔兒不知道做錯了什麼。柔兒隻是覺得大姐危險，才伸手——”
“夠了。”
虞青別過臉去，不想看那雙無辜的眼睛。那雙眼睛太乾淨，讓她覺得自己所有的委屈都是無理取鬨。
“你自己去吧。”
她猛地甩開呂緹的手，轉身便走。
廊下拐角處，撞見虞子期從軍營回來。虞青腳步未停，徑直從他身旁擦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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