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4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34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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煙塵緩緩落定。
項羽終於看清了她的臉。
不是簾縫間驚鴻一瞥的下頜與睫毛，而是完整的臉，是站在他麵前，被日光從頭到腳照亮的整個人。
煙粉色的衣裙上沾了塵土，鬢邊碎發被馬鼻息吹得微微拂動。
她微微偏過頭，目光落在黑馬耳尖，嘴角噙著一抹極淡、極淺的笑意。
怎麼不是對他笑，是對馬笑。
那一瞬，項羽心中翻湧的殺伐與壯誌驟然一滯，原本隻裝著誅滅暴秦、定鼎天下的胸膛，多了一分滾燙的念想。
原來這世間，除了宏圖霸業，竟還有他這般想要牢牢攥在掌心的人與光景。
這個人，必須是他的，也隻能是他的。
黑馬徹底安靜了。
粗重的鼻息變成了平穩的吐納，它低下頭，鼻尖蹭了蹭呂緹的衣袖。
呂緹抬手順了順它的鬃毛，溫柔地開口。
“此馬骨相奇絕，是千裡駒。隻是心高氣傲，不服強橫，隻服溫和篤定之人。”
項羽怔住了。
他勇冠三軍，以力降萬物，今日被一匹烈馬掀翻四次。而她不過輕輕一眼，抬手一撫，便懂馬性、服良駒。
不服強橫，隻服溫和篤定之人。
這不是馴馬之道，是馭人之道，馭天下之道。她看透的不是這匹馬，是他項羽。
柵欄外，龍且挑眉怔了片刻，才用胳膊肘撞了撞鐘離眜。
“原隻當是個風一吹就倒的嬌弱美人，沒想到膽子倒是比咱們都大。更何況……生得這般絕色，叫人看呆了。”
“方才所有人都在往後退。”鐘離眜的目光還落在呂緹身上，“隻有她往前走。這般容貌已是絕世，心性又如此過人——無論男女，都當得起一聲敬重。”
項羽走到她麵前。
他比呂緹高了將近一個頭，靠近時帶著一股汗水和塵土混在一起的氣息，濃烈，滾燙。
項羽看著她的眼睛，那份不自覺的鋒利收了起來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——輕得連他自己都陌生。
柔和得連桓楚都在後麵“咦”了一聲。
他喉間微緊，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沉斂模樣，明知故問：“你叫什麼名字。”
呂緹抬起眼。
項羽的眼睛是沉黑色的，瞳仁極深，看人時從不躲閃，此刻卻微微偏了一寸。
“虞柔。”她垂下眼，聲音輕軟，“虞家義女。”
“虞柔。”
項羽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，像在品味什麼值得反複咀嚼的東西。
呂緹方才咳嗽時臉頰泛起的淡紅還未褪去，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，身子微微晃了晃。
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扶，手指抬到一半又攥住了，擰起眉，語氣前所未有的關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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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體弱，不宜久站風塵之中。”
虞青站在幾步之外，把這一切看得分明。
少將軍走過來的時候沒有看她，問柔兒姓名的時候沒有看她，說“不宜久站風塵之中”的時候也沒有看她。
他眼裡從頭到尾沒有她半分影子。
可馬場是她自己要來的，驚馬是她惹的，柔兒是為了救她才站到馬蹄前麵的。
她能怨誰？怨柔兒？怨自己？怨那個從頭到尾沒有看她一眼的人？
她誰也怨不了。
虞青站在原地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項羽的嗅覺是戰場上淬出來的——空氣中那股異香還在。
他偏過頭，目光落在虞青腰間的香囊上。眉頭微微一擰，臉色便沉下去了。
不是針對誰，是他天生如此——危險過後第一件事不是慶幸，是追究。
他的嘴唇剛動了一下，呂緹便開口了。
“大姐隻是佩了隻香囊，本是為了驅蟲。馬場風大，香氣飄散，才驚了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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