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7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37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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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府雅室，窗欞半開。
晨光從木格間漏進來，落在案上那幾支野菊上，花瓣還沾著昨夜的露水。
呂緹獨自坐在案前，指尖捏著一張薄絹。
絹條是信鴿捎來的，這些日子，小灰已在軍營與虞府之間，往返了十幾趟。
“明日晨，河堤柳岸。阿羽候阿柔。”
字跡鋒銳淩厲，筆鋒轉折處力透絹背，一看便知是項羽親筆。
她唇角彎起，將絹條疊好，收進妝匣底層。匣裡已躺了厚厚一疊。
抬眼環顧，屋子裡處處都是項羽的痕跡。
案角白瓷瓶裡插著幾支名品蘭花，是從會稽郡最好的花圃裡移來的，根上還裹著原土。
蘭花旁邊歪歪斜斜塞著幾枝野菊，黃的白的擠成一團，想也知道是他練兵時隨手摘的，從校場一路攥回來，花瓣都皺了。
梳妝台上更是琳琅滿目。
金銀簪、木簪、雕工細膩的玉飾、絞絲銀鐲……有的是他遣人遍尋楚地所得，有的隻是山路邊看見，覺著合她心意便隨手買下。
不論貴重與否，他總是這般，看見什麼好的都想塞給她。
這些時日，哪怕渡江在即、軍務繁忙到腳不沾地，項羽每日操練結束，也必定繞到虞府後巷。
有時揣一碟點心，折幾枝野花。有時什麼也不帶，隻是靠在院牆外頭，等她推開窗，看她一眼，柔聲問一句今日吃得可好，便心滿意足地匆匆趕回軍營。
呂緹輕輕搖頭，眼底漾開一抹淺淡笑意，起身走到鏡前。
明日河堤之約，該好好準備一番。
—
次日清晨，日光初透。
呂緹對著銅鏡，將一支金步搖簪入鬢邊。流蘇極細，晃起來像一縷被日光染透的煙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杏黃柔煙紗裙，腰間束著素白絲絛，領口繡著極淡的雲紋。
銅鏡裡映出一張精心妝點的容顏，眉峰微揚，唇間輕點胭脂，清豔絕塵。
看著鏡中的自己，呂緹輕輕眨了眨眼，閃過一抹柔軟。
推開院門，晨風拂麵。天邊尚浮著一層淡白魚肚，虞府還浸在清晨的靜謐之中。
她的身影剛消失在巷口，另一側房門便悄無聲息地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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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青從房裡出來，站在廊下暗處，死死咬著唇，妒意與不甘在心底翻湧。
這些時日，她親眼看著少將軍一趟趟往後巷跑，禮物一件件送進柔兒的屋子。
可是，憑什麼。
虞青攥緊了拳頭，悄悄跟了上去。
—
河邊堤岸，垂柳依依。
晨霧還沒散透，一縷一縷纏在柳枝間，被日光一照，泛著淡淡的金色。
河水緩緩淌過，聲音很輕，像誰在遠處彈一把無弦的琴。
項羽早已等在柳樹下。肩寬腰窄，鋒芒收斂卻藏不住周身那股壓迫感。
晨風灌過來，他抬手撥開被風吹亂的額發，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腰間劍鞘上的凹痕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連忙轉過身。
一道杏黃的影子站在柳堤儘頭。杏黃色的紗裙拂起，裙擺上淺淺的雲紋在日光裡若隱若現。
阿柔今日戴了他送的金步搖，簪頭的珠簾晃出細碎的金光，襯得一頭發絲烏黑柔亮。
從柳蔭裡走過來，步履輕軟，連風中搖曳的柳條，都為她靜了一瞬。
項羽看著阿柔由遠及近，喉結微微滾動。
“阿羽等很久了嗎。”
呂緹在他麵前停下，微微仰起臉。
項羽低頭看著她。
阿柔的睫毛被河風吹得輕輕顫動，像蝶翼，真可愛。
他嘴角勾起，把它被風吹亂的一縷鬢發攏到耳後，指腹擦過耳廓，力道極輕。
“不久。”
項羽收回手，聲音比平日裡低了些，像是刻意收著幾分力道。
“我剛到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從她的發簪移到她的耳墜，又從她的眉眼移到她的唇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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