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36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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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，日光落在校場上，將黃土曬得微微發燙。
項羽天不亮便來了。
他把校場上多餘人手都遣走了，隻留了兩個侍從遠遠候著，又親自把烏騅的鬃毛梳了一遍。
烏騅甩了甩尾巴，拿鼻尖拱他的肩，他抬手拍了拍馬頸，嘴角壓著笑。
龍且路過校場邊上，往裡麵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，腳步不停，隻扔下一句：“少將軍今日心情很好。”
鐘離眜跟在龍且身後，沉默地看了一眼校場中央那個來回踱步的身影，嘴角微微動了動。
項莊靠在柵欄上打了個哈欠，遠遠瞧見一道藕荷色的身影出現在校場入口，立馬站直了身子，壓低聲音朝裡麵喊了一嗓子。
“少將軍，人來了。”
然後識趣地拽著兩個侍從往遠處退了幾十步。
呂緹走進校場時，日頭剛剛越過東邊的山脊，將整個馬場籠在一片金紅色的薄光裡。
她穿著藕荷色曲裾，袖口收得窄窄的，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。晨風拂過來，裙裾微微擺動，像一朵被日光曬暖了的荷。
項羽轉過身。
他今日沒有穿甲胄，隻著了一件玄色深衣，領口微微敞開，袖口卷到肘彎。
晨光從他背後打過來，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。
他看著呂緹一步步走近，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。分明隻是隔了幾日，可他卻覺得已經過了很久。
呂緹在項羽麵前停下，微微仰起臉。
晨光落在她臉上，將那雙清淩淩的眼睛照得纖毫畢現。她彎起眉眼，笑容清淺溫軟。
“少將軍。”
項羽沒有應。
他看著她的臉，腦子裡原本準備好的開場白——那些關於烏騅的說辭，客套的寒暄，他在心裡排了無數遍、自以為妥帖周全的話——在這一刻全忘得一乾二淨。
“這幾日住得還習慣嗎。”他開口，聲調比平日裡低了半度。
呂緹微微偏過頭，似乎有些意外他頭一句話問的是這個。
“習慣的。項將軍安排得周全，柔兒住得很好。”
“吃得好不好。”
呂緹眨了眨眼，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。
“吃得好。軍中廚子做的菜比家裡的還香。”
項羽點了點頭，像是放下了一樁心事。
他頓了頓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又問：“身子好些了沒有。那日你在馬場咳了好幾聲。”
呂緹怔了一下，垂下眼。
“好多了。勞少將軍掛心。”
晨風拂過，吹起她袖口的藤蘿紋，露出一小截手腕——白得近乎透明，薄得像一層紙。
項羽看著那截手腕，眉頭微微擰了一下。他想攥住它，想用自己的手掌裹住它，把它護在掌心裡
可他怕一用力就碎了。他攥緊了自己的手指，把那股衝動壓回骨頭裡。
“你喜歡什麼顏色。”他忽然問。
呂緹抬起眼。話題轉得太快，她眼裡還帶著幾分未散儘的意外。
“我問你。”項羽看著她，語氣裡帶著一種笨拙的固執。
“你喜歡什麼顏色。喜歡吃什麼。平日愛做什麼。都告訴我。”
呂緹怔了片刻，彎起眉眼笑了。不是方才那種客套的淺笑，是真的笑。眼尾微微挑起，眼波裡像漾開了一圈漣漪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少將軍問這些做什麼。”
“我想知道。”
四個字，坦坦蕩蕩，就是他最想說的話。
呂緹低下頭，指尖不經意地捋了捋袖口的藤蘿紋，像是在安撫自己的緊張。
“柔兒喜歡藕荷色。愛吃甜的，但大姐說吃多了對牙齒不好。平日愛翻翻竹簡，彈彈琴，沒什麼特別的。”
“彈琴。”項羽把這兩個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。記下來。
她喜歡藕荷色，愛吃甜的，愛翻竹簡，會彈琴。每一樣都記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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