緩壓回胸腔裡。慢慢來。她連叫他阿羽都還帶著怯。他不能嚇著她。
“你今日約我。”呂緹忽然開口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天真的疑惑。
“不是來看烏騅的嗎？”
項羽愣了一下，笑了。不是戰場上慣常的冷厲嗤笑，是很純粹、從眼底漫上來的笑意。
“對。來看烏騅。”
他轉過身，朝烏騅吹了一聲口哨。
呂緹站在原地看著他翻身上馬。
烏騅揚蹄長嘶，四蹄翻騰如踏雷火，馱著他從校場這頭馳到那頭，轉彎時人馬合一，傾斜的角度像被同一陣風卷起的黑雲與玄影。
項羽勒韁回身，烏騅前蹄高高揚起，晨光從馬蹄與地麵之間的縫隙裡炸開。
他低頭看她，嘴角揚著，眼底有火。
呂緹拍手拍得很輕，嘴角彎起的弧度卻比平時深了幾分。
項羽翻身下馬，牽著烏騅走到她麵前：“你來摸摸它。”
呂緹抬手順了順烏騅的鬃毛，烏騅拿鼻尖蹭她的衣袖，低低地打了個響鼻。
她的手指從馬頸滑到馬肩，開口時聲音依舊輕軟，卻字字都在點子上。
“它的前蹄力道比尋常戰馬重了三分。上陣時若用它正麵衝陣，無人能擋。但它轉彎時後蹄落點偏外，急彎會慢半拍。韁繩收得稍緊些便能修正。”
項羽怔了一瞬。
阿柔隻看了他從校場這頭馳到那頭，便把烏騅的蹄力、轉彎的落點、韁繩的鬆緊說得一清二楚。馴馬易，識馬難。
他營中那些騎了十幾年馬的老卒，也未必有這份眼力。
他原本以為阿柔隻是比別人靈秀、通透些——那張臉便足以讓人移不開眼。
可現在她站在烏騅旁邊，白皙的手指還搭在馬肩上，說出來的話卻字字都落在點子上，鞭辟入裡。
他忽然意識到，阿柔身上還有他未看清的東西。不是馴馬，不是琴棋書畫的溫良，是另一種更深、更沉的東西——藏在溫軟外表下、極冷靜的眼力和定力。
項羽想起馬場那天阿柔說的那句話。
那時他便知她看透的不隻是馬。可今日他才真正覺出分量——這份眼力，若她懂的是天下，也能用同樣的眼睛看穿。
項羽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。
他隻是看著她，眼底的光沉甸甸，眼底那股被壓下去的占有欲裡，混進了濃濃的鄭重。
不是想要她。是要定了她。這樣的阿柔，他這輩子不會再遇到第二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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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柔。”他開口。
呂緹偏過頭，“嗯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項羽看著她的眼睛，嘴角微微揚起，“就叫叫你。”
呂緹低下頭，唇角輕輕抿起，臉頰泛著一層淺淡的薄紅。
晨風拂過校場，吹起她鬢邊的碎發和藕荷色的裙裾。烏騅安靜地立在兩人之間，鼻尖蹭著她的衣袖。
日光漸漸升高，將兩道影子拉得很長。
項羽站在阿柔身側，看著她低頭順馬鬃的樣子，心底那股占有欲像潮水一樣一浪一浪地往上湧。
他想再站一會兒，再聽阿柔說幾句話，哪怕隻是聽她叫一聲“阿羽”。
可遠處校場邊上已經有人探頭探腦了——是項莊，不敢過來，隻敢縮在柵欄後頭朝這邊張望，手裡攥著馬鞭，一臉“少將軍你別忘了今日還有練兵”的焦灼。
項羽裝作沒看見。又站了片刻，才不得不開口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，又看了一眼她微微泛白的臉頰，她沒說，可他看出阿柔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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