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8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48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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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軍回城那日，下邳城外的官道上黃土遮天。
馬蹄聲、腳步聲、青銅劍鞘撞著甲胄的鏗鏘聲，從遠處滾滾而來，震得城門口老槐樹上的寒鴉撲棱棱飛了一片。
呂緹站在城樓上，遠遠便看見了那麵玄色大旗。
旗下，項羽一馬當先，烏騅的四蹄踏過護城河上的石橋，發出悶雷般的回響。
他身後的隊伍比出發時又長了一倍。
收編的降卒、繳獲的輜重、新附的地方豪強，浩浩蕩蕩，一眼望不到頭。
呂緹扶著城垛，指尖觸到冰涼的條石。
不過旬月，項羽又打完了。
秦嘉戰死，景駒敗亡，項梁儘數吞並其地盤與兵馬。
這一仗打完，項家軍便不再是楚地幾支義軍中的一支——而是楚地義軍的絕對盟主。
呂緹想起那夜巷子裡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，說“等我回來”。
她等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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慶功宴設在項府正堂，燈火通明，酒氣衝天。
人比上一次多了近一倍。
除了項氏宗族和舊部將領，又添了英布、蒲將軍麾下幾員猛將，還有新歸附的地方豪強。
這些人在戰場上都是過命的兄弟。可坐到酒案後，三碗酒下肚，便不再是了。
英布麾下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偏將，拍著案幾大聲道。
“此戰先登的是誰？是我們英將軍麾下！城樓那麵秦軍大旗，是我們的人砍下來的！
景駒麾下那幾個所謂猛將，見了我家將軍連刀都握不穩！”
話音未落，蒲將軍身旁一個瘦高個副將便冷笑一聲：
“先登又如何？秦嘉的人頭是誰取的？是我們蒲將軍親自追上去一刀斃命。先登是功勞，斬將就不是功勞了？”
龍且坐在項羽下首，端著酒碗沒說話，隻是眉頭微微擰起。
他身後一個校尉沉聲道：
“各位都立了大功，可若不是少將軍正麵衝陣拖住了景駒主力，誰的功勞也立不成。論功，少將軍當居首功。”
英布那偏將酒勁上頭，脫口而出：
“少將軍自然當居首功！可功勞是功勞，名頭是名頭。
咱們英布將軍帶著全部家當來投項梁將軍，難道就是為了排在季布和鐘離眜後頭？”
這話一出，滿堂皆靜。
坐在末席的季布把酒碗往案上一擱，碗底磕在木案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鐘離眜按住他的手臂，朝他微微搖頭。
英布坐在案後，麵色不變，隻是端著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分。
項梁坐在首座，將這些儘收眼底。
歸附的人多了，心氣便雜了。
英布的人覺得自家功勞大、兵馬多，理應排在前列。
季布、鐘離眜是楚軍舊部，又覺得新人不該越過老人。
兩撥人表麵上稱兄道弟，暗地裡早已較上了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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項梁擱下酒盞，正欲開口緩和幾句——
“項將軍。”一道清亮的女聲從末席響起。
虞青站了起來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朱紅勁裝，腰間束著銀絲軟甲，長發用一根紅繩高高束起。
她昂首立在滿堂甲胄之間，眼底燒著一團按都按不住的火：“今日將士們凱旋，虞青願獻劍舞一曲，為諸位助興。”
項梁看了她一眼，沒有立刻答話。
虞家這個大女兒，他不是沒聽說過。
傷兵營裡打翻藥碗還跟傷卒爭執，當著滿營將士的麵罵自己妹妹做作，被虞衡趕回家禁了足。
名聲實在不怎麼樣。
他方才想命人獻舞，腦子裡過的人選是郡中幾名善舞的歌姬，壓根沒想過請她。
可她到底是虞家的人，虞子期在軍中效力勤勉，虞衡的麵子也不能不給。
更何況，虞青話已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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