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那樣的人物你不動心也就罷了，你心裡總得有個念想吧？你喜歡什麼樣的？”
韓信抬起眼，把嘴裡的餅咽下去，又拿衣袖拭了拭嘴角，語氣溫溫和和的，像在跟鄰家兄長敘家長裡短：
“大丈夫當先立業，無心兒女情長。”
“立業？”
兵油子誇張地瞪大眼，轉頭朝身後幾個同伴擠眉弄眼。
“都聽聽，都聽聽，咱們韓小哥要立業！等將來封侯拜將了，多少美人排著隊往跟前湊！”
周圍幾個士卒哄笑起來，有人拍著大腿附和：“那還用說，韓小哥這模樣，再配上大將軍的印綬，怕是連公主都搶著嫁！”
“韓大將軍，到時可別忘了咱們這幫老兄弟啊！”
韓信沒有辯解，微微笑了一下，低下頭繼續喝那碗快要涼透的清湯。姿態溫良得無可挑剔，像一頭被馴熟了的羊。
可他垂下眼的那一瞬，眸色驟然冷了下來。溫和的笑意像冰麵上被踩碎的薄殼，露出底下無聲無息的暗流。
韓信在心裡將這張臉記了一遍——不是記仇，是記賬。
這種人在他眼裡連對手都算不上，隻是一粒礙眼的沙。
日後他若真有出頭之日，不會特意回頭來踩他一腳，但若恰好路過，隨手拂去也不費什麼力氣。
他韓信不與人爭口舌之快，因為不屑。庸人隻配嘲笑他，不配與他論短長。
這副溫吞斯文的麵孔之下，藏著一顆極清醒、冷酷的心。
他遍觀天下諸侯，認定項氏將門出身，最能成事，故而仗劍來投。
他滿身耐心，步步為營，白日裡規規矩矩地操練、挑水、磨矛，對誰都是一副溫和有禮的模樣。
入夜便縮在最角落的鋪位上，就著一盞快要燒儘的油燈，將一卷從軍需處廢棄竹簡堆裡撿來的輿圖攤在膝頭。
帳外夜風從破洞裡灌進來，燈焰劇烈搖晃，他便用手攏住火光，穩住後，再繼續在輿圖空白處落筆。
同帳的士卒鼾聲如雷，磨牙、說夢話、翻身壓得草席簌簌作響的，攪成一片渾濁的喧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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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信充耳不聞。
他的心裡裝著比這營帳大千百倍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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