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3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53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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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軍大營的清晨被號角撕開。
卯時三刻，天光未亮，校場上已站滿了操練的士卒。
晨風卷著淮北平原的沙塵灌進每一張嗬著白氣的嘴裡，矛戟的寒芒在灰蒙蒙的天色裡忽明忽滅。
遠處中軍大帳前，隱約能看見一道玄色的身影翻身上馬，黑馬人立而起，嘶鳴聲穿透整座大營。
沒有人注意到校場最邊緣的角落裡，一個年輕的士卒正握著矛，一遍一遍地重複著最基礎的刺擊動作。
身形清瘦而挺拔，軍中統一發放的衣甲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卻洗得乾乾淨淨。
膚色偏白，在一群被日頭曬得黝黑的糙漢中間格外紮眼。五官生得清俊冷淡——眉峰秀挺，鼻梁窄直，嘴唇很薄，血色極淡。
最特別的是他的眼睛——眼尾微微上挑，看人時總是含著三分淺淡的笑意，溫和斯文，像深山裡一潭映著月光的泉水。
可若有人肯在那笑意斂去的間隙多看一眼，便會發現那潭泉水底下沉著的東西，不是月光，是冰。
他叫韓信。
在這座數萬人的大營裡，這個名字連他的伍長都記不太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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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時，軍中聚食。
校場邊上的土坡上蹲了一群剛換崗的士卒，抓著乾餅就著涼水。
嘴巴閒不住，話題兜兜轉轉又繞到了那樁全軍上下嚼不爛的豔羨上。
“我有個兄弟在少將軍親衛營當差，”
一個絡腮胡的老卒壓低嗓子，語氣裡帶著“獨家消息”的得意。
“他說大婚那夜少將軍進洞房之前，在門口站了足足小半盞茶的工夫，進進出出踱了好幾圈。他跟著少將軍打了不下十場仗，從沒見過少將軍在哪個城門前這樣過。”
旁邊幾個士卒低低地笑起來，有人嘖舌：“少將軍怕什麼？怕新娘子不成？”
“不是怕。”
絡腮胡咬了口餅，含混不清地擺了擺手，
“是怕自己太高興了，進去嚇著她。他那手勁兒，你們又不是不知道——一巴掌能拍碎一塊城磚。新娘子細皮嫩肉的，他怕自己摟一下就把人骨頭摟折了。”
幾個成了家的老卒聞言連連點頭，一副過來人的表情：“新婚夜嘛，誰不是這樣。”
又有個年輕些的士卒湊過來：
“還不止呢。大婚第二日一大早，少將軍破天荒地沒去練兵。沒去練兵！你們想想，少將軍是什麼人——下雪天都不歇操的人。
龍將軍去請，少將軍隔著門說了一句‘今日不練’，語氣裡帶著笑。龍將軍說他聽那聲音，愣是沒敢再敲門。”
眾人嘩然。
絡腮胡一拍大腿：“我說那日怎麼校場上沒見少將軍的影子，我還以為他受傷了！”
“所以說嘛，”那士卒慢悠悠地總結，“少夫人會馴的可不隻是烏騅。”
一片心領神會的哄笑。
有個老卒摸著下巴感歎道：“少將軍這人，老子跟了他這麼久，就沒見他對誰服過軟。可你們看他在少夫人跟前——從馬場那天起，眼睛就再沒挪過窩。”
他扳著手指頭數，
“馬場，傷兵營，學舍，慶賀宴——哪回不是站在旁邊看著，一臉的得意，就差把‘這是我媳婦’四個字寫臉上了。”
正說得熱鬨，有個年紀最小的士卒怯生生地插了一句：“那少將軍和少夫人，他們平日裡見麵都做什麼？就……就光說話嗎？”
幾個老兵對視一眼，突然爆發出震天的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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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絡腮胡笑夠了，一巴掌拍在小兵後腦勺上：“你個小崽子，這問的什麼話！人家夫妻倆關起門來的事，你還想打聽？回頭少將軍知道了，罰你掃三個月茅廁！”
眾人大笑，話題便岔到了別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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