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2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52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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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日之後。
項府正堂被重新布置過。
紅燭高燒，錦幔垂懸，從堂前一路鋪到大門外的青石台階上。
每隔三步便設一盞鎏金燭台，燭火在夜風中微微晃動，將整座宅院映得如同白晝。
賓客不多，項氏宗族至親，龍且、季布、鐘離眜等軍中舊部，還有虞家父子。
虞衡站在角落裡，低調而謙和，卻掩飾不住臉上的紅光。
從今日起，他便不再是“攀附項氏的虞公”，而是少將軍夫人的義父。
這場婚禮雖不是項梁最初設想的那種大操大辦，可每一個細節都做得極講究，反而比喧鬨的盛宴更像一場真正的盟約。
樂聲起。
編鐘與磬石的和鳴從廊下緩緩流淌而出，莊重而悠遠。
項羽穿著玄色禮服，領口與袖口繡著暗紅色雲紋，立在堂前。
他的身姿本就極挺拔，此刻更是把腰背繃得筆直，像一杆被插在堂中的槍。
可他的手指卻出賣了他——右手微微攥著袖口，鬆開，又攥上。
呂緹由虞子期攙著踏上石階，裙裾逶迤在地，那件正紅色婚服上繡著金線鳳紋，雲肩綴著細密的東珠。
沒有蓋紅蓋頭——按楚地習俗，新婦入堂以團扇遮麵。
她雙手執扇，扇麵擋住下半張臉，隻露出一雙眼睛。
燭光從扇麵上方漫過來，將那雙眼睛映得清亮而沉靜——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，這片燭光、這座正堂、這個夜晚，都是為她而亮的。
呂緹每往前踏一步，裙擺上的金線便在燭火裡閃爍一次。
堂中鴉雀無聲，隻聽見衣裙曳過錦氈的輕微窸窣，和腰間玉帶鉤輕輕相撞的脆響。
她走到堂前，錦氈的儘頭，裙裾停住。
滿堂的燭火都落在她身上，呂緹站在那片光裡，像一尊被歲月打磨了千年的玉像終於睜開了眼睛。
項羽看著那道正紅色的身影一步步走近，喉結微微滾動。
他在戰場上麵對千餘秦兵麵不改色，此刻卻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整座堂都聽得見。
“我怎麼覺得少將軍比新娘子還緊張。”
季布壓低聲音對鐘離眜耳語。
鐘離眜抱著劍，麵無表情：“他手心出汗了。我看見了。”
龍且轉頭，目光越過眾人，朝季布和鐘離眜微微搖了搖頭。
英布在旁看熱鬨，嘴角揚得老高，卻也知道分寸，隻是端碗悶了一口酒。
項莊倒是想站起身起哄，被項聲一把按住肩膀摁了回去。
禮官唱禮：拜天地。
項羽轉身麵向堂外，呂緹在他身側微微側身，團扇依舊遮在麵前。
他彎腰時動作僵硬得像一根被折彎的鐵條，她卻在扇麵後輕輕彎起唇角。
拜高堂。
項梁與夫人端坐受禮，項梁微微頷首，眼底盛滿了自豪與期盼。
夫妻對拜。
項羽在轉身麵向她的那一瞬，動作太急，膝頭輕輕磕在蒲團上，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。
滿堂賓客都聽見了，季布拿酒碗擋著臉，肩膀可疑地聳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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鐘離眜麵不改色，但嘴角繃得極緊，一看便是在忍笑。
呂緹透過扇麵看見他耳根紅透了，她的眼眶卻忽然有些發酸。
她彎下腰，與他鄭重交拜。
從這一刻起，虞柔是項羽的妻子。
他的正妻，唯一的妻。
禮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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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房設在項府東跨院。
院中種著一株老梅，枝乾虯曲，尚未開花，卻被廊下的紅燈籠映得滿枝都是暖光。
侍從們將新人送入洞房後便識趣地退了出去。
紅燭高燒。
帳幔繡著百子千孫的暗紋，被燭光一照，小小的童子在帳上若隱若現，像是躲在簾後偷看。
呂緹坐在床沿，團扇還遮在麵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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