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7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57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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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晴朗的午後，劉邦抵達了項梁駐地。
三千沛縣子弟在轅門外列隊，旗杆上卷著洗得發白的軍旗，輜重車上糧草捆得整整齊齊。
隊伍寒磣，士氣卻不弱。
項梁在中軍大帳裡會見了劉邦。
帳中不止他一人，左側坐著須發花白、但目光炯炯的範增。
劉邦進帳時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，隨即抱拳行禮，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，不卑不亢。
項梁讓他坐下，開門見山：“劉季，你從沛縣起兵，跟過景駒，打過秦嘉，也算在楚地闖蕩了一年多。說說你眼下有多少家底。”
“回項將軍，”
劉邦語氣坦蕩，沒有半分遮掩。
“麾下能戰之兵三千，傷病兩百餘，糧草可支半月，輜重有騾馬四十匹，軍械大多是繳獲的秦軍舊器，長矛缺口還沒補齊。”
他抬眼看向座上的項梁，神色誠懇又從容地補了一句。
“賬目蕭何那裡有明細，項將軍若要看，隨時可以送來。”
項梁握著杯盞的手指一頓，微微挑眉。
前來投奔的義軍不少，可能把家底報得這般清楚透亮的不多。
項梁眼底掠過幾分讚許：“你對當前戰局怎麼看？”
劉邦垂眸沉吟片刻，指節輕輕摩挲著腰間舊劍的劍穗。
他沒有急著高談闊論，也沒有故作謙卑妄自菲薄，隻揀了幾句最實在的話。
“章邯主力正在圍攻巨鹿，若能解巨鹿之圍，天下反秦之勢便定了大半。但章邯手上有二十萬兵馬，正麵硬碰不是上策。至於怎麼打，有些事我不懂，得問謀士。”
項梁端起茶盞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抬眼掃了眼劉邦一眼——答話坦蕩，不藏拙，不逞能，是個務實通透的人。
項梁指尖輕輕叩了叩案幾，又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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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帶著三千人，糧草自備，在景駒麾下撐了一年多。景駒敗亡之後，你完全可以帶人往南邊跑，或者投章邯。為什麼來投我項氏？”
劉邦抬起頭，直直迎上項梁審視的目光，神色鄭重，答得緩慢卻擲地有聲。
“往南跑，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。投章邯——我劉季再不濟，也不會替秦人賣命。景駒敗了，秦嘉死了，這楚地還有誰能扛得起反秦大旗？”
他話音微頓，眼底多了幾分赤誠。
“項將軍，我來投項氏，不是走投無路，是看準了項氏是這亂世裡唯一能成事的地方。”
項梁放下茶盞，與範增交換了一個眼神。範增微微頷首，沒有多言。
“好。”
項梁收回目光，語氣添了幾分認可與接納，乾脆利落道。
“我撥給你五千士卒，糧草器械一並配齊。你暫且安頓下來，先把人馬整編好。
過兩日我引你見見我侄兒項羽——你們年紀差了些，但應當投契，往後同在一軍，多親近親近。”
劉邦當即躬身抱拳，神色恭謹卻不卑怯，爽朗一笑道謝，穩步退出大帳。
漸行漸遠的腳步聲，消散在帳外的風裡。
帳中安靜了片刻。
項梁端起茶盞，呷了一口，望向範增：“先生覺得此人如何。”
範增輕撫長須，目光沉凝，緩緩開口。
“來投項氏的豪傑數不勝數，有誇大其詞的，有唯唯諾諾的，也有居功自傲的。唯獨此人，不卑不亢，問一答一，不藏拙，不炫技。
將軍方才問他戰局，他說‘有些事我不懂，得問謀士’——能當眾說出這話的人，要麼是真庸碌無才，要麼是胸有底氣。老夫觀他神色氣度，絕非庸人。”
項梁點了點頭，若有所思。
“此人出身低微，卻極善聚人。蕭何、曹參、樊噲、夏侯嬰，皆是沛縣舊部，一路死心塌地追隨。如今又得張良相助。這些人個個精明，肯甘心追隨，劉季必有過人之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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