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1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61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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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後燭火猛地一跳，暖光落在呂雉臉上，她的眼底瞬間亮得發燙。
那是失而複得、恍如天賜的狂喜。
呂雉張了張嘴，沒能吐出一個字，眼眶卻先紅了。好半晌，才扶著石墩慢慢坐下去，聲音止不住地發顫。
“當真……是緹兒？”
“她叫我‘劉將軍’，像對一個陌生人。”
劉邦麻木地點頭，嗓音嘶啞得如同被鈍刀反複摩擦。
“她什麼都忘了。忘了我，也忘了你。”
呂雉緩緩閉上眼，淚珠從緊閉的眼角滾落，可唇角卻輕輕揚了起來。
緹兒還活著！
她的妹妹，沒有死在那個她無數次在夢裡哭著喊對不起的崖底。
可轉瞬，呂雉睜開眼，那雙剛剛還含著淚的眼睛裡，忽然多了一層銳利的光。
她看著劉邦蒼白的臉、攥緊的拳頭、眼底壓抑不住的痛楚，心裡有個埋了很久的念頭終於破土而出。
“劉季。”她開口，聲音比夜風還冷，“你對緹兒，不止是姐夫對妻妹，對不對。”
劉邦抬起頭，眼眶還紅著，卻沒有辯解。
“從沛縣那時候起，你看緹兒的眼神就不對。你從糧行回來身上那股魂不守舍的勁兒，你以為我沒看見？她墜崖以後你把自己關在屋裡整整兩天，出來的時候眼眶是黑的——那是姐夫會做的事嗎？”
呂雉的聲音不急不緩，卻像一把被磨了無數遍的刀，慢條斯理地剝開了這些年她從未點破的東西。
“從前我不說，是因為沒必要。可現在，不一樣了。”
劉邦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一聲，滿是自嘲，像是底牌被人看穿，索性攤開了，也無懼再多添幾道傷口。
“是。從沛縣起，我心裡便隻裝著緹兒。她墜崖那日，我在崖邊發了誓——害她的人一個都跑不掉，我要平定這亂世，讓她在天上看著。可如今你也看見了，她沒死。”
劉邦抬起眼，直視呂雉的眼睛，眼眶發紅，聲音沉而直白，帶著壓抑不住的顫。
“雉兒，這些年你的付出，我劉季都記著，也滿心感激。可我對你，從來隻有敬重，沒有情愛。
我這輩子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，現在就站在我眼前。緹兒不記得我了，她和別人成了親——可她就是她，我這顆心，自始至終隻係著一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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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又怎樣！”
呂雉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她猛地站起身，臉上淚痕未乾，眼神卻冷得像凍了整夜的冰麵。
“你站在院子裡攥拳頭，是覺得不甘？你想把她搶回來？劉季，你清醒一點！
她現在不是緹兒，是虞柔！是項氏的少夫人，項羽明媒正娶的妻子。
項羽是什麼人？他能護住她，予她錦衣玉食、珠翠環繞，讓她居華屋、乘高車，一生都不必再受窮困顛沛之苦。滿營將士敬她重她，人人都知她是項羽心尖上的人。緹兒……被照顧得很好。
劉季，你以為你是誰？現在去相認，除了讓緹兒茫然難做、讓項羽猜忌、讓項梁懷疑這個新來投奔的沛公別有用心——你還能給她什麼！”
呂雉看著他手指上還未乾涸的血痕，語氣又冷又穩。
“你看看我們現在。兵馬幾千，寄人籬下，連明天的糧草都還在蕭何的賬冊上盤算。我們這副狼狽樣，拿什麼去認親？
我們連給她撐腰都做不到，隻會成為她的拖累。她有項氏護著，比跟著我們強一萬倍。”
呂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，又帶著幾分早已看透的冷定。
“何況，你心裡隻有緹兒，這事我早就知道。我從沒想過要你的情愛，也不需要！
你我之間，早就不是兒女情長這般淺薄的牽絆。我們共過患難、綁過生死，這天下亂局裡，你我早已是一根繩上的人，誰也拆不開，誰也離不了。”
劉邦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，指甲掐進掌心，又勒出幾道泛血的月牙痕。
他喉結滾了滾，滿心翻湧的話到了嘴邊，終是一個字也沒能吐出。
呂雉句句如刀，刀刀戳中最無力的痛處，他竟無從辯駁。
呂雉看著他，語氣忽然一軟，卻更堅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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