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0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60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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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簾子落下，將營道上的塵土與晚霞一並隔絕在外。
呂緹剛坐穩，一隻手便從旁邊伸過來，不由分說地將她往身邊一帶。
項羽的手臂環在她腰間，下巴抵在她肩窩裡，悶聲不吭。
呂緹低頭看他，隻能看見他後腦勺束得一絲不苟的發髻和微微泛紅的耳尖。
她忍不住彎起嘴角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他看你看得太久了。”
項羽的聲音悶悶的，帶著幾分不甘不願的委屈。
“頭一回見麵，就那麼盯著你看。我還在旁邊站著呢。”
呂緹忍住笑，將食盒擱在膝上，掀開盒蓋看了一眼——棗泥糕還微微冒著熱氣。
她把食盒蓋好，側過頭，語氣隨意地岔開話頭。
“方才那位劉將軍，便是新投奔來的沛公劉季？”
“是他。”
項羽靠在她身側，手指虛虛搭在她肩頭，說到正事時語氣略微正了正，可眉頭還是擰著。
“此人氣度不凡，說話爽快，也能打仗，算是個人才。隻是——”
他話鋒一轉，那股子不痛快的勁兒又冒上來了，“方才見了你，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頭一回見麵，就那麼盯著你看。”
呂緹眉眼微彎，偏過頭看他，眼波裡漾著幾分促狹的笑意。
“人家隻是失禮了一瞬，你也說了是沒見過這般人物。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
項羽收緊手臂，把她往懷裡又帶了帶，像是在確認什麼，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。
“失禮一瞬也是失禮。你的模樣，隻有我能盯著看。”
項羽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語氣更低了。
“你對他笑了一下。”
“我那是禮貌。”
“禮貌也不行。以後對這種人，點個頭就夠了。他方才多看的那兩眼，我可記下了。”
呂緹終於笑出聲來，偏過頭，在他額角輕輕戳了一下：“阿羽，你這是吃醋。”
項羽抬起頭，那雙總是燒著暗火的眼睛此刻瞪著她，理直氣壯，毫無愧色。
“我就是吃醋。怎樣。” 他停了停，又道，“他以後要是再敢那樣看你，就罰他去守三個月糧營，一步都不準離開。”
呂緹笑得肩膀直抖，把食盒往他手裡一塞，語氣輕快如常。
“行行行，我的少將軍最厲害了。既如此，那便罰他日後替你多操練操練新兵的心。天色不早了，糕再不吃可就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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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緹將頭輕輕靠在他肩頭，車廂微微顛簸，她閉上了眼。
項羽的手臂始終環在她腰間，沒有鬆開。
劉邦眼中那不同尋常的複雜神色，她看得分明——那是震驚、疼痛，是拚命壓住了還是從縫隙裡漏出來的執念。
劉邦認出她了。她一清二楚。
可那又如何？
劉邦認出的，是那個在崖邊鬆開手、墜入煙塵的呂緹。
而她如今隻是虞柔，是項羽的妻子。
橫在他們之間的，從不是失憶，而是她親手劃下的界限。
如此這般，已成定局。
呂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，隨即將臉更深地埋進項羽的肩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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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邦回到居所時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。
他在院子裡站了很久，夜風從營地方向灌過來，吹得院角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樹瑟瑟發抖。
劉邦渾然不覺，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名字——緹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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