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9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59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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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從涼棚下站起身時，日頭已經墜西。
漫天雲霞一片滾燙的金紅，連校場的塵土都泛著暖光。
項羽將空碗擱在桌上，朝劉邦揚了揚下巴，語氣比初時多了幾分鄭重和親近。
“這一頓喝得痛快。改日請你再去項府坐坐，也認認我家的門。今日先回去安頓你的人馬。你那五千人，看著窮了點，但陣列齊整，士氣飽滿，也算能打。”
“好說。劉季自當儘心，不墜楚軍威名。”
劉邦輕笑了一聲，舉起酒碗示意。
那笑聲極短，可笑意裡的興味，卻像被烈酒泡開，一點點在他眼底漫開。
這麼多年來，他還是頭一回覺得，這亂世，還真有點意思。
劉邦抱拳，正要轉身離開。
項羽忽然出聲叫住他：“等等。”
他側耳聽了聽遠處營門方向的動靜，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。
“夫人說今日來接我，時辰也差不多了。你既然來了，便一同過去，見見我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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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邦的腳步微微一頓，眼底掠過一絲了然，笑著應聲。
“少夫人的美名，我在營中早已聽過數次。今日倒要瞧瞧，是否真如眾人說得那般不凡。”
項羽眉梢一挑，驕傲之色溢於言表，語氣篤定又理所應當。
“那你可得站穩了。我夫人，可不是尋常女子。”
兩人並肩朝營門走去。
夕陽懸在山脊線上，餘暉潑灑下來，將整座楚營裹在暖融融的鎏紅光暈裡。
風卷著草屑與塵土緩緩掠過，遠處士卒收操的腳步聲漸漸稀疏。
遠遠地，一輛素雅馬車沿營道緩緩行來。
蹄聲輕穩，車簾垂落，邊角繡著極淡的銀線蓮紋，不顯張揚，卻自有一番清雅氣度。
項羽望見馬車的刹那，腳步不自覺地加快，靴底碾過碎石，發出細碎而急促的聲響。
方才對飲時的沉穩與審視全數褪去，換上了極放鬆、幾乎是迫不及待的神色。
項羽走到營門口時，馬車恰好停穩，車簾後伸出一隻手。
腕間絞絲銀鐲微光一閃，玉指輕輕掀開車簾，夕陽趁勢湧入，落在了呂緹的臉上。
那張臉映在金紅色的餘暉裡，眉眼清豔，膚色瑩白，唇角彎著一抹柔緩似水的淺笑，像深山裡一泓被月光照透的泉。
她一身淡藍色曲裾，領口繡著細密藤蘿紋，長發用一支白玉簪鬆鬆綰著，幾縷碎發垂在耳際，被晚風吹得輕輕拂動。
呂緹看見項羽，眼底漾開了一汪清淺的笑意。
笑意很淡，像隻是彎了彎唇角，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騙不了人。
“阿羽。”
項羽大步走到車前，習慣地伸出一隻手，掌心朝上。
呂緹將手放進他掌心，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時，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。
她順勢下了馬車，裙裾在腳邊輕輕一蕩，蕩起一朵被風吹開的蓮。
項羽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散的鬢邊碎發，動作極輕，與他方才在校場上握戟衝鋒的悍然判若兩人。
“今日怎麼親自跑一趟？”
“廚子新做了棗泥糕，怕你又在外貪酒誤了時辰，便來喚你。”
呂緹聲音輕軟，尾音微微上揚，帶著溫柔的嗔怪，滿是暖意。
項羽低笑出聲，緊了緊握著她的手，轉而朝劉邦的方向揚了揚下巴。
“阿柔，這位便是我與你提過的沛公劉季。今日在校場飲酒相談，是個爽快人。”
呂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。
劉邦站在幾步之外，金紅色的晚霞從他背後打過來，將他籠在一片暗影裡。
他整個人早已僵住，瞳孔驟然收緊。
目光死死定在呂緹臉上，一寸寸描摹著她的眉眼、鼻梁、唇形，連耳鬢垂落的碎發都不肯放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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