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劉季，是她的……故人。
他想說緹兒，想問她怎麼在這裡，你還認不認得我——可所有的聲音都堵在喉嚨裡，一個字也出不來。
往日裡散漫從容的笑意，此刻連影子都找不著了。
項羽很快便察覺了。
他原本鬆快的神色微微一滯，眉頭不自覺地擰了一下。
項羽見慣了旁人在阿柔麵前失態——有驚豔的，垂涎的，手足無措的。
可劉邦此刻的模樣，與任何人都不同。
不是驚豔，是痛楚——沉到骨子裡、壓抑到幾乎要溢出眼眶的痛苦。
劉邦站在暮色裡，隔著幾步的距離，卻像是站在一道誰也看不見的懸崖邊上。
項羽那股本能的警覺驀地升起來。
他往前挪了半步，身子微微側了側，不自覺地擋在了呂緹身前。
“劉季？”
他喚了一聲，語調比方才沉了些，帶著不輕不重的提醒。
劉邦猛然回過神。
他收回目光的速度極快，垂下眼，喉結又滾了一下。
再抬起頭時，臉上已經掛上了那副慣常的散漫笑意。
可那笑意掛得太急，急到嘴角的弧度仍是痛苦地朝下，像是從旁人處硬摘下來、倉促扣在自家臉上的一張麵具。
“少將軍見諒。”
劉邦抱拳，聲調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自嘲，低啞而沙啞。
“少夫人容貌絕世，劉某一介粗人，沒見過這般人物，倒有些失禮了。”
他朝呂緹的方向虛虛行了一禮，躬身的幅度比尋常禮數多了幾分。
不是恭敬，是借著低頭把自己藏起來。
劉邦眼底的痛苦還在笑意邊緣洶湧，燙得灼人。
呂緹微微頷首示意，目光在他麵上隻短暫一停，端莊而知禮。
她轉回頭，笑著看向項羽，語氣溫柔。
“阿羽，天色不早了，先送劉將軍回營吧。棗泥糕涼了，便失了滋味。”
項羽點了點頭，朝劉邦揚了揚下巴。
“劉季，改日再聚。”
他說話時目光又掃了劉邦一眼，那是男人打量男人的警覺眼神，像是在掂量方才失態的份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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