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8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58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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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日後的清晨，項梁遣人來傳話，說項羽今日在校場操練，讓劉邦過去見一麵。
劉邦到時，校場上正練得熱火朝天。
遠遠便聽見一聲駿馬長嘶，一匹四蹄踏雪的黑馬人立而起，馬上那道赤色身影單手勒韁，長戟在日光下泛著刺目的寒芒。
烏騅前蹄落地的瞬間，揚起一片黃土。
項羽翻身下馬，將長戟隨手擲給身旁的龍且，大步朝這邊走來。
他今日未戴頭盔，額角還掛著操練後的汗珠，赤色勁裝領口微敞，整個人像一柄剛從烈火中拔出來的劍。
他走到近前，目光在劉邦身上打了個轉，帶著不加掩飾的打量。
“這位，便是沛公劉季？”
劉邦嘴角一勾，抱拳笑道：“正是在下。久聞少將軍勇冠三軍，今日一見，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項羽嘴角微微揚起，那笑意卻未達眼底。
他繞著劉邦踱了半步，目光從他洗得發白的衣袍、腰間那柄磨舊的長劍，掃到他身後那杆掛著蛇皮的軍旗，忽然開口，
“聽說你在沛縣斬過一條白蛇。蛇頭呢？”
“那蛇是白帝子，斬完便化了道白光跑了。”
劉邦挑挑眉，麵不改色。
“不過蛇尾倒留了一截，喏，就掛在那邊旗杆上。”
項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，愣了一下，隨即仰頭大笑。
笑罷，他一掌拍在劉邦肩上：“有意思！走，帶你喝酒去！”
說是去喝酒，其實隻是在校場旁的涼棚下坐著。
侍從端來兩壇濁酒，幾碟豆乾，兩人就著校場上的塵土和遠處士卒操練的號子聲，一人一碗地喝起來。
起初聊的都是麵上的話——沛縣的風土，楚軍的操練，渡江的打法。
幾碗酒下肚，兩人臉上都有了微醺的愜意，話也漸漸放開。
項羽忽然放下筷子，盯著劉邦看了片刻。
涼棚外日光正烈，劉邦半邊臉被日光曬得發亮，眉骨的輪廓顯得格外挺拔。
項羽問了個毫不相乾的問題。
“我聽說你在沛縣那會兒，縣裡上上下下都跟你稱兄道弟。從亭長到屠夫，從縣吏到販夫走卒，你都能坐在一條板凳上喝酒。”
他眼皮微抬，目光落在劉邦身上，看似隨意，卻帶著不容回避的審視。
“我手底下那幫人，戰場上能把命交給我，可他們不會跟我聊糧價漲了多少。你是怎麼做到的？”
劉邦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頓，眼底笑意微收，聽出了這話底下藏的鉤子——項羽不是討教，是在掂量他。
他抬眼看向項羽，麵上依舊掛著散漫溫和的笑，語氣卻穩了幾分。
“說出來不怕少將軍笑話。我年輕那會兒在沛縣，最常乾的事就是蹭吃蹭喝。蹭酒的時候總不能光埋頭喝吧？得跟人聊天。
跟賣肉的聊肉價，跟管賬的聊賦稅，跟縣衙的人聊上頭又派了什麼糊塗差事。聊得多了，他們就覺得，我跟他們是一邊的。”
劉邦頓了頓，笑容淡了，多了幾分真切。
“其實一開始也不是什麼馭人之術，就是窮，得靠朋友幫襯。
後來朋友多了，發現這幫人各有各的本事——能打的，能算的，能張羅的。而我就一個本事，把他們擱在合適的位置上，不擋他們的路。”
項羽轉了轉酒碗，嘴角微挑。
“就這麼簡單？”
“還有一點。” 劉邦端起酒碗抿了一口，目光從碗沿上方看過去。
“我這人不怕別人比我強。蕭何管賬比我厲害，張良出謀劃策比我厲害，樊噲上陣殺敵也比我厲害。
他們跟著我，不是因為我能壓住他們，是因為我能用他們。功勞歸他們，出了事我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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