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4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64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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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緹站定，隔著幾步距離，微微頷首回禮。
紗帷遮住了她大半張臉，隻露出一雙澄澈的眼睛，眼波溫潤，像被月光浸透的湖，靜水流深。
她目光落在輿圖上，聲音溫和。
“先生方才對著輿圖，可是在推演定陶的戰局？”
“閒來無事，胡亂琢磨罷了。”
韓信垂下眼，長睫掩去心底波瀾，語氣謙遜克製。
“讓先生見笑了。”
“先生過謙了。”
呂緹輕輕搖頭，目光落在輿圖那道被反複描畫的河道上。
平心而論，韓信的策論精妙絕倫，蓄水截擊、借勢破敵、輕騎追擊，皆是環環相扣，步步精準。
若非她早已知曉戰局，此刻站在這裡，唯有滿心折服，絕無半分指點的餘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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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回思緒，呂緹語氣輕柔，緩緩開口。
“方才先生說到引水截擊——我不懂兵法，隻是覺得好奇。先生說的蓄水待渡，是打算在上遊堵河口積三日水勢？”
韓信指尖猛地一緊，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微微浮起。
她不僅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，連其中細微關節都記在心裡。
他壓下心底翻湧的熱意，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，溫聲應答。
“是。章邯十餘萬大軍，正麵強攻必然退走。唯有借水勢斷其後路，方能將勝利真正攥在手裡。此處河道狹窄，兩岸地勢陡峭，正適合築壩蓄水。
隻需開戰前三日秘密調一支小隊封住河口，待章邯敗退渡河時掘開堤壩，水頭攜泥沙俱下，可將其陣型攔腰衝斷。”
說到此處，韓信的嗓音不自覺高了幾分，眉宇間溫潤的麵具，不知何時褪去了。
但轉瞬間，他又回過神來，斂了神色，唇角重新掛上薄薄的笑意，像冰麵上剛結的霜。
呂緹安靜聽他說完，心底掠過一絲真切的慨歎。
隻憑零星議論與一張舊輿圖，便能三言兩語點破此戰核心關竅，這份軍事天賦，當真舉世罕見。
曆史之上，若項梁肯采納這般計策，章邯根本無力卷土重來，也不會落得身死的下場。
她能一眼看穿計策缺口，不是她比韓信高明，不過是占了先知先覺的便宜罷了。
而韓信，全憑一己之智，便推演至此。
呂緹讓沉默恰到好處地停留片刻，才緩緩抬眼，語氣淡然，沒有半分指點江山的傲氣。
“先生思慮周全，我遠不能及。隻是聽先生這番推演，我私心有一處疑問——
此計借水截擊，固然能重創敵軍前鋒，可若章邯提前分兵渡河，主力另尋他路突圍。
這致命一擊，豈不是落了空？先生可有想過，再添一層策應，補全此局？”
韓信周身氣息一滯，眼底驟然翻起驚濤。
她不僅完全聽懂了他的計策，還一眼看穿了他推演數遍都未能補上的破綻。
他壓下心底的驚異，立刻開口應對：“可在上遊布設疑兵，迷惑章邯判斷——”
“疑兵極易被識破，一旦敗露，反倒會暴露我軍兵力不足的短板。”
呂緹眼中笑意一閃，輕輕一句，便直接點破。
韓信微微一怔，迅速調整思路。
“那便舍棄疑兵，以輕騎伏於渡口兩側，待其敗退便出擊攔截！”
“輕騎兵力有限，若與章邯主力正麵相撞，勝算能有幾分？”
呂緹微微偏過頭，麵上笑意收起。
三連問，字字精準，句句戳中要害。
韓信驟然沉默。
三輪交鋒，她從未咄咄逼人，每一句都點到即止，卻偏偏精準踩中他所有思慮未及的盲區，讓他無從辯駁。
韓信垂下眼盯著輿圖，坡下的風把他膝頭的竹簡吹得嘩嘩翻頁。
他抬手按住，指節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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