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整了整衣襟，對著她端端正正行了一禮，脊背仍挺得筆直。
呂緹受下他這一禮，眸間染了幾分柔和，神色卻依舊平靜，隻輕聲開口。
“未曾請教，先生名姓？”
韓信卻搖了搖頭，脊背挺得筆直。
“此計未建寸功，無名無碌，名字不值一提。待來日建功，再讓先生知曉。”
這不是謙遜，是慚愧。
她實在太過厲害——胸藏經天緯地之才，氣度風華，皆是世間少有。
而他如今，隻是一個無名無姓的小小步卒，還不配，堂堂正正報上自己的名字。
“好，那我便等著。”
呂緹沒有勉強，語氣裡帶著篤定的期許。
韓信猶豫再三，終於抬起眼，目光灼熱地鎖著她，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。
“不知先生，如何稱呼？”
碎金般的陽光從樹葉縫隙裡篩下來，將紗帷的邊緣，鍍上一層淺淡金輝。
呂緹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立在滿地光影裡，抬起手，輕輕將紗帷掀起。
紗帷落定的刹那，一張清豔絕塵的容顏，完整展露在天光之下。
眉如遠山，目若秋水，鼻梁秀挺而精致，肌膚白得近乎透明，在午陽映照下泛著一層極淡的暖光。
呂緹的唇角微微彎著，笑意極淡，卻不是疏離，而是溫潤的禮遇。
韓信整個人，如同被釘在原地，動彈不得，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徹底屏住。
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呂緹的臉，漆黑的眸子裡隻剩下她的身影，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，幾乎要衝破胸膛。
他早已熟記她清澈的雙眼、溫和的聲線。
可當整張容顏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眼前時，韓信才驚覺，此前所有的想象，都太過貧乏。
原來那層輕薄白紗之下，竟藏著這樣一張，驚為天人的臉。
就在韓信心神震蕩之時，輕柔的回答緩緩落入耳中。
“我名虞柔。”
虞柔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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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字，如同驚雷，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，震得他一片空白。
韓信的瞳孔猛地一縮。那一瞬間，名字與容貌同時擊中了他——
虞柔，少將軍明媒正娶的妻子，滿營將士交口稱讚的項氏少夫人。
他腦子裡所有畫麵瞬間拚合：她替他披上棉襖時指尖的溫度，背出軍法條文時平靜的語調，方才論兵時步步精準的從容。
而這個名字的主人，此刻正以真容站在他麵前——眉目清絕，笑意溫淡。
比他想象中更美，也更遠。
韓信的嘴唇動了動，又死死抿住。
袖中的手指，一點點攥成拳頭，指節泛白。喉結狠狠滾動，強壓下翻湧的酸澀與驚濤駭浪。
她是雲端明月，他是塵間泥屑。
他曾暗自慶幸，這世間終於有一個人，真正看見他的才華，懂他的隱忍。
可如今他才明白，她見過的英才俊傑數不勝數——她站在項羽身側，與範增、張良等謀士共議天下。
他在她眼裡，不過是萬千士卒中的一個。
這個念頭，比她是項羽的妻子本身，更讓他難受。
可也正是這個念頭，讓他骨子裡那股不肯服輸的傲氣燒得更旺。
他不信，他永遠隻是無名之卒，不信他永遠隻能仰望！
數息之間，韓信便將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緒，儘數壓入心底深處。
再抬起眼時，他麵上已恢複平日的溫和，隻是那層淺笑底下，有什麼東西已經碎了，又正在重新凝聚。
韓信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極細微的沙啞。
“原是少夫人。失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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