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6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66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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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自東邊山脊漫過來,將整座大營籠在一片金紅色的薄光裡。
項羽翻身上馬。
玄甲赤幘,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,眉眼鋒利如刃,像一柄蓄勢待發的劍。
烏騅長嘶,載著他往中軍大帳一路馳去。
呂緹站在院門口,晨光覆在她臉上,長發還未綰起,散在肩頭。
她目送項羽赤色的身影消失在營道儘頭,沒有喚他。
呂緹知道項羽要去做什麼,更清楚他必定會在叔父麵前碰壁。
早在她將策論說給他聽時,便已經算到。
項梁久曆戰陣,自有定見,如今連戰連捷,不會輕易更改既定方略。
呂緹轉身回到書房,將快要燃儘的油燈吹滅,指尖拂過留有餘溫的案沿。
也好。曆史或許不會就此徹底翻轉。但至少這一次,他不是毫無防備。
呂緹走到妝台前坐下,輕輕一歎。
銅鏡裡,映出一張平靜無波的臉。
—
中軍大帳內,氣氛比校場上的喊殺聲更熱切。
定陶輿圖攤在案上,諸將圍了一圈,人人臉上都帶著誌在必得的亢奮。
項梁坐在主位,聽著親信一輪輪附和,神色沉穩,眼底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。
他打了大半輩子仗,深知士氣可用。
正麵強攻的方案他已經推演了數日,今日便要拍板。
項羽站在輿圖旁,按劍而立,沉黑的鳳眸從輿圖上緩緩掃過,始終沒有開口。
他的沉默像一塊沉在水底的礁石,在滿帳熱切的聲浪裡顯得格格不入。
直到項梁將正麵強攻的方案布置完畢,項羽才起身抱拳。
“叔父,侄兒有一言。”
聲音冷冽沉定,帳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正麵強攻,秦軍必退。可章邯素來用兵陰狠,敗退不等於潰敗。若他在上遊渡口預留接應,及時分兵渡河脫困,主力精銳猶存,日後必是心腹大患。
侄兒以為,可在上遊布一支偏師,繞後截其糧道,防患於未然。”
項羽抬眼望著項梁,眉眼間帶著懇切的期待與少年的銳氣。
滿帳一時無聲,沒有人接話。
幾位將領互相對了個眼色,有人微微點頭,有人麵露猶豫。
項梁端起茶盞呷了一口,手指在案沿上輕輕敲了敲。
羽兒最近沉穩了不少,他看在眼裡——這提議確有章法。
但他打了大半輩子仗,深知戰場上分兵是大忌。與其繞來繞去,不如正麵擊潰,來得乾脆。
沉吟片刻,項梁放下茶盞,搖了搖頭。
“羽兒,你有這番心思是好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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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用兵之道,貴在審時度勢。此戰我軍銳氣正盛,宜聚不宜散。分兵側翼,反倒顯得底氣不足了。”
項羽皺了皺眉,指尖下意識搭在劍柄上。
“叔父——”
旁側範增見狀,抬手輕擺,出聲打斷了他。“少將軍所慮,確有道理。”
他看了項羽一眼,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,隨即又轉向項梁。
“但眼下士氣正盛,若因分兵動搖了主陣方略,反倒不美。老夫以為,依原定方略最為妥當。”
項羽掃過帳中親信。
叔父,亞父,一眾摩拳擦掌的將領,沒有人附和他。
他指尖在劍柄上緩緩收緊,眼底掠過一抹極銳利的暗光,快得無人察覺。
公議已定,多爭無益。
項羽鬆開劍柄,後退一步,垂下眼斂去鋒芒,沒有再爭。
—
走出主帳時晨光正刺目,項羽眯起眼,翻身上馬,直奔校場。
校場邊上,龍且正盯著士卒操練,遠遠見他大步走來,迎上前去。
他今日輪值,沒有進中軍帳。
項羽翻身下馬,靴底碾過黃土,手按在龍且的肩甲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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