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8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68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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坡地之上，項梁連退數十步，腳下的泥土已被血浸得發軟。
四麵的秦軍越來越近，身邊的親衛已倒下大半，餘下的帶著傷苦苦支撐。
他的肩胛中了一箭，箭杆隨著他揮劍的動作不住顫動，每一次都扯出一陣刺骨的疼痛。
血順著臂甲往下淌，滴在腳下那攤早已分不清是誰的血泊裡。
“將軍！”
身旁一個獨臂親衛用殘存的右手死死攥住他的臂甲，聲音沙啞。
“末將斷後，您往南走！南邊還有缺口！”
“走什麼。”
項梁一劍劈翻一個撲到近前的秦兵，血濺了他半張臉。
他望著漫山遍野壓上來的秦軍旗幟，眼白上布滿血絲，語氣卻忽然平靜下來。
“我項梁一生打了六十三場仗，攻城拔寨，收陳嬰，並英布，眼看著關東就要姓項了。到頭來，敗在一個驕字上！”
他將劍往地上一拄，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“今日隻有戰死的項梁，沒有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一聲號角刺破陰沉的戰鼓聲，銳利得像一把利劍穿透沉悶的天際。
那是楚軍衝鋒的號角。
獨臂親衛猛地抬頭，滿臉血汙中那雙渾濁的眼睛陡然迸出亮光。
“少將軍！是少將軍來了！”
喊聲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裡，激起了層層漣漪。
那些準備赴死的傷兵紛紛抬起頭，緊緊握住殘損的兵器，眼中燃起了最後一絲希望。
他們太熟悉這個調子了！
楚營裡隻有一個人衝鋒時會吹這個調子。每一次響起，都意味著少將軍就在最前麵。
號角聲與馬蹄聲，幾乎同時撞破了山坡上的喊殺聲。
一支騎隊從側後方山脊上撞了出來，為首之人玄甲赤幘，如一道黑色閃電劈開了漫天的黃土。
潰散在各處的傷兵無不仰起頭，嘴唇哆嗦著，擠出幾個字：“來了……真的來了。”
那獨臂親衛也跪倒在項梁馬前，嘶啞著嗓子高喊：“少將軍！將軍在這裡！”
項羽在馳上山脊製高點時，勒馬停了一瞬。
他居高臨下，整個戰場如一幅巨大的沙盤在腳下展開。
秦軍正麵與兩翼重兵雲集，但後方輜重營與中軍指揮台之間的結合部卻守備薄弱。
章邯把所有賭注都押在了前軍的包圍圈上。
那他便掀了這賭桌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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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於人手，他隻有一千精兵——正麵硬衝無異於以卵擊石。
但他不必擊碎整塊石頭，隻需要找到那道裂縫，用最鋒利的刀尖，狠狠紮進去。
“龍且，你帶五百人從左翼牽製，不必強攻，隻需拖住秦軍的預備隊。”
項羽語速極快，手中長戟指向左翼那麵秦軍將旗。
“我帶餘下精騎直取中軍。章邯以為勝局已定。讓我來告訴他，這局，他才剛入座。”
龍且不是沒有顧慮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五百精騎，又看了一眼遠處漫山遍野的秦軍旗幟，粗聲道。
“少將軍，秦軍勢大，就咱們這點人——”
“人不在多，在準。”
項羽沒有看他，目光始終釘在遠處那麵最刺眼的紅色大旗上。
“章邯把主力全壓在正麵和兩翼，後心就露了。龍且，你跟我打了這麼多年仗，什麼時候見我拿兄弟們的命去賭。”
龍且沒有再說話，抱拳領命，帶著五百精騎分兵而去。
項羽帶著餘下親騎沿山脊高速穿插，馬蹄踏起的黃土混著碎石，如一條黃龍卷過坡麵。
他從秦軍步騎交接處最薄弱的那道縫隙，斜切進去。
長戟在日光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，戟尖掃過之處，秦兵如割麥般倒下一片。
烏騅四蹄騰空越過一道坍塌的拒馬，落地時，前蹄踏碎了一麵秦軍盾牌。
“跟緊我。我衝到哪，你們就殺到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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