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9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69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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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軍凱旋那日，天色清朗得近乎刺目。
營道上站滿了夾道相迎的將士，不知是誰在道旁燒了幾堆篝火，青煙筆直地升上去。
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，“少將軍”三個字此起彼伏，像鼓點一樣敲在每個人的耳膜上。
劉邦率部從陳留返回，恰在此時抵達。
他停在營門外，翻身下馬，將韁繩隨手扔給身後的樊噲。
樊噲接住韁繩，往營門裡探了探頭，粗聲粗氣地感歎了一句。
“乖乖，這陣勢，比咱們打陳留熱鬨多了。大哥，項羽這小子，還真有兩下子。”
“何止兩下子。”
劉邦拍了拍袖口的塵土，望著那麵獵獵作響的項字大旗，笑得散漫，眼底卻微微一沉。
“我在陳留打了場漂亮仗，本想回來挺直腰杆。現在看來，人家這仗才叫真漂亮。”
張良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側，手中卷著輿圖，目光也落在那麵玄色軍旗上。
風拂動他的衣袖，身姿挺拔，如臨風修竹。
他看了片刻，才不疾不徐地開口。
“沛公，你可知道少將軍這一仗是怎麼打的？”
“聽了一耳朵。”
劉邦挑了挑眉，側過頭看了他一眼。
張良說話時語調依舊平緩如常，但劉邦結識了他這麼久，聽得出來那平緩底下壓著的審慎。
“正麵衝鋒斬旗，一千精兵破了章邯中軍。”
“那隻是最後一步。”
張良搖了搖頭，聲音很輕。
“出擊之前，他先讓龍且分五百人牽製左翼。不多不少，多了秦軍會誤判主攻方向，少了牽製不住。這個分寸，不是勇武，是謀略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從旗幟上收回，指節輕輕扣了一下輿圖。
“還有一件事，沛公或許不知道。章邯原本在側翼設了一道圍堰，蓄滿了水，等著斷楚軍退路。少將軍的戰馬還沒衝到中軍，圍堰就被人掘了個底朝天。”
“掘堰？” 劉邦眸色一沉，“誰乾的？”
“一個無名步卒，帶著十幾個人摸上去放的水。戰後少將軍第一個召見的不是龍且，不是季布，是這個人。”
張良轉過頭來看向劉邦，目光坦誠而鄭重。
“一個主帥最大的本事，從不是靠自己衝鋒，而是能讓天下有才之士，都甘心為他赴死陷陣。少將軍這一仗，把兩樣全占了。
沛公，我張良輔佐你，不是因為你比所有人都強，而是你有容人之量、有自知之明。
但今日我想跟你說實話——少將軍的成長，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快。快到我不得不重新掂量。”
劉邦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身後營中的歡呼聲還在繼續，隔著這麼遠，都能聽見有人扯著嗓子喊“少將軍”。
他向來不怎麼服人，當年在沛縣當亭長時不怎麼服縣令，投了景駒也不怎麼認景駒，對項梁也隻是麵上恭敬，心裡不怎麼當回事。
可此刻他不得不承認一件事：項羽比他以為的，要高明得多。
劉邦先前一直覺得，自己和項羽的差距隻在勇武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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勇武可以彌補，他現在兵少將寡，但有蕭何理政、張良出策，遲早能磨出一支能打硬仗的軍隊。
可如今，項羽連他最引以為豪的老本行——識人、用人、讓身邊每一個人替他拚命，也玩得毫不遜色。
這才是真正讓他心頭發沉的。
如果項羽隻是勇武蓋世，他還能追。
可若是連謀略和格局，對方都在一日千裡地長，那他追起來就吃力了。
等到那日，項羽樣樣都壓他一頭，那他又拿什麼去爭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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