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5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75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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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日後，繼任大典。
校場上築了高台，玄色旌旗遮天蔽日，被晨風扯得獵獵作響。
台下甲士如林，從校場一直排到營門之外，矛戟的寒芒在晨光下連成一片冰冷的海洋。
項氏宗族族老、各路將領、歸附勢力的使者，悉數到場，黑壓壓地站滿了高台兩側。
樂聲起。
編鐘與磬石的和鳴莊重而悠遠，從台下緩緩流淌而出。
項羽一身玄色禮服，衣上暗紅雲紋從領口一直繡到袖口，腰懸佩劍，大步登台。
呂緹與他並肩而行，正紅錦緞深衣，雲肩金線繡鳳，繁複高髻。
二人在香案前站定，麵向先祖神主。
同時屈膝，三跪九叩，祭告先祖。
整個校場鴉雀無聲，隻聽見旌旗在風中劈啪作響。
族老項伯展開帛書，洪亮有力的聲音傳遍全場。
“項氏列祖在上，自今以始，項羽承宗繼主，統懾全族！”
台下數萬將士齊齊拔劍，劍尖朝天，單膝跪地。
劍光在晨光下連成一片銀色的海，從高台腳下一直鋪到營門外。
山呼聲震天而起：“願為主公效死！”
一浪接一浪，撞在校場的柵欄上，又彈回來，久久不散。
項羽轉過身，眼底漫開溫柔的笑意，朝她伸出溫熱的掌心。
呂緹輕輕一笑，將手放進他的掌心。
項羽緊緊握住，牽著她的手高高舉起，眼中笑意張揚，儘是坦蕩歡喜。
台下靜了一瞬，然後山呼聲再次炸開，比方才還要響。
呂緹站在高台中央，正紅錦緞被晨光映得灼灼如焰。
她望著台下那片銀色的劍海——季布、龍且、鐘離眜、英布，那些曾與她一同在慶功宴上飲酒的將領們，此刻單膝跪地，劍尖朝天，向她與他低頭。
人群中，劉邦與張良並肩而立，望著台上那道正紅的身影，眸光深切，隨即垂下眼簾，隨眾人一同行禮。
韓信在諸將隊列中，單膝跪地，脊背挺得筆直，目光極快極輕地掠過台上，隨即低下頭。
呂緹的餘光捕捉到了這兩道視線，漾開一抹清淺的笑意，麵上依舊從容。
項羽沒有理會台下呼喊。
他低下頭，目光溫柔又裹著沉沉占有欲，繾綣地看著她，聲音低啞。
“他們拜的是項氏主君。可我歸的，從來是你。”
呂緹抬起眼，眸底漾開細碎笑意，眼波裡盛著晨光，也盛著他一人，輕聲應道。
“好。”
台下數萬將士仍在山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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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旗獵獵，劍光如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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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雨在入夜後忽然落下來，打在營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，像有人極輕地翻著一卷永遠讀不完的竹簡。
承嗣宴的殘酒早已撤儘，傷兵營中新換了一批藥材，空氣中浮著潮濕的泥土氣，淡淡的藥草味貼著地麵緩緩流淌。
項羽正在中軍帳與諸將議事。
呂緹提著一盞燈，帶著兩名侍從，往營地東側巡視傷兵。
雨絲細密，落在營道兩側的積水裡，漾開一圈圈淺淺的漣漪。
呂緹抬手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鬢發，指尖沾了幾滴涼意，停下腳步。
她將燈盞微微舉高了些，望著雨幕裡寂靜的營地，唇角輕輕一揚。
這雨下得正好，清冽乾淨，將定陶戰後殘留的血腥與焦土氣息，儘數滌蕩。
她忽然想獨自留下，多看一會兒這夜雨。
“你們先去送藥吧。”
呂緹偏過頭，對身後侍從溫聲吩咐，
“我隨意走走，片刻便回。”
侍從應聲而去。
呂緹轉身，拐進了一條僻靜的甬道。
這裡靠近後勤營，入夜後少有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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