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4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74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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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緹垂在袖中的指尖，幾不可察地輕輕一動，眸光平靜。
項梁遣人去查，本就在預料之中。
她一早便清楚，項梁不是虞衡，幾句隨口編造的身世、一場失憶的說辭，根本瞞不過這隻老狐狸。
隻是她從一開始，便沒打算隻靠謊言蒙混過關。
就算身世被徹底查清，她手中，也已早備好了另一條萬全之路。
呂緹沒有閃躲，抬眸迎上他的目光，眼神坦蕩，正要開口。
可她還沒來得及出聲，項羽已霍然站起身來，大步擋在她麵前。
他反手緊緊攥住呂緹的手，低下頭看她，聲音輕柔又充滿執拗。
“阿柔，我不管你的從前，不管你是誰，從哪裡來……這輩子，你隻會是我的阿柔。”
說完，項羽抬眼看向項梁，聲音冷冽。
“叔父——”
項梁一怔，拍了拍床沿，大笑出聲。
“你這小子，急什麼，叔父話還沒說完。”
他抬手止住項羽，和藹的語氣裡帶著灑脫。
“柔兒，別管前塵。你失憶與否，從前是誰，和誰有過什麼來往，叔父都不在乎。
叔父隻看如今——你讓羽兒收斂霸道，又時常慰問傷兵、體恤士卒，更於危難之中救下數萬將士，早已深得軍心。
項氏主母，非你莫屬。若非柔兒，叔父我還不肯認呢！”
呂緹指尖一頓，眼中閃過一絲欣賞。
項梁查到一半便收手，不是無力再查，是不願再查。
他要的，不是她的過往來路，而是她往後，與項氏同心的去路。
好眼光，好魄力！
不愧是項燕嫡子，能在楚國覆滅的灰燼裡，硬生生將項氏一族重新扶起的梟雄。
直至此刻正麵相對，她才真正讀懂，這雙深陷眼眸裡，藏著的沉厚分量與格局。
呂緹沒有說話，緩緩站起身，對著項梁，單手深深一揖。
身側，項羽始終牢牢握住她的手，像攥住風中欲逝的蝶，半分也不肯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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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著叔父蒼白的臉，依舊銳利卻比從前多了幾分柔和的眼睛。
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，最終隻擠出了兩個字：“叔父……”
項梁看著他，眼底笑意一閃而過。
“坐下，還有正事。”
項羽拉著呂緹的手，重新落座。
範增從帳外進來，坐在一旁。
項梁示意範增將一卷竹簡遞過來，他接過，在掌心裡掂了掂，遞給項羽。
項羽伸手去接，項梁卻沒有鬆手。
他看著項羽，目光裡的銳利一點一點退去，露出底下沉甸甸的、壓了一路的期許。
“叔父傷勢沉重，往後不再主掌軍務。但也不是什麼都撂下——我會退到幕後做個參議，替你盯著後方。
項氏全軍，從今日起，歸你統領。軍令儘出你手，我隻做核查，絕不越權乾涉。”
項羽雙手接過竹簡，指節泛白。
他雙膝跪地，抬頭看著叔父，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從小跟著叔父長大，叔父教他認字，教他使劍，教他怎麼辨別輿圖上的河流走向，怎麼在戰場上判斷敵軍的陣型虛實。
可此刻，這個一直讓他依靠的人卻說，從今往後，他要退到幕後，把這副擔子交給他。
項梁笑著抬手，示意他起身，轉頭看向呂緹，全然信任的目光中帶著囑托。
“還有一事。往後凡軍機要務，羽兒務必與柔兒商議。柔兒才智謀略，本就不輸亞父。從今往後，少夫人——不，是夫人，在軍中政務之上，地位亦不遜於亞父。”
範增捋著胡須，朝她緩緩點了點頭。
呂緹站起身，凝眸望了項梁片刻，斂衽深深一禮，神色坦蕩從容，眼底盛著分明的鄭重與承諾。
“柔兒領命。”
項梁看了她片刻，笑著點頭，長長鬆了口氣。
他靠回榻上，目光從呂緹臉上又轉到項羽臉上，眼中的笑意多了幾分釋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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